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蚊虫是另一个噩梦。
白天是牛虻和小黑蚊。牛虻咬一口就是一个包,又疼又痒。小黑蚊更恶心——看不见,只觉得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密密麻麻地扎,像被一百根细针同时刺。
晚上是蚊子。
缅北丛林的蚊子比炮弹更可怕——因为炮弹躲得开,蚊子躲不开。天一黑,嗡嗡声就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蚊帐只有军官才有,士兵们用军服盖住脸和手,只露出鼻子呼吸。但蚊子连鼻孔都不放过——整夜在耳边盘旋,找到任何一寸裸露的皮肤就扎下去。
一夜过去,每个人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蚊子包。有些人的眼皮都被咬肿了,早上起来睁不开眼。
更要命的是疟疾。行军第九天开始有人发高烧——先是发冷,浑身打摆子,牙齿咯咯地磕。然后烧起来,烧到四十度,人说胡话。然后出一身大汗,烧退了。但过两天又烧起来。反复折腾。
走到第十五天的时候,队伍里已经有三十多人发了疟疾,躺在骡马背上被驮着走。还有十几个人实在走不动了,被留在了路边的几个掸族村寨里——说是留,其实就是扔了。
李支队长心里烦。但他面上不露。
走在队伍前面的时候,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腰间的点四五手枪擦得锃亮。帽子上的帽徽在漏进来的细碎阳光中一闪一闪的。
像个军人的样子。
至少看上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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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中午,李支队长下令休息。
队伍停在了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丛林里难得有这么一块没被大树完全遮住的空地。地面相对干燥。几棵倒下的朽木横在草丛里,士兵们坐上去,有的啃干粮,有的灌水,有的脱下鞋子查看脚上的水泡和疮。
李支队长靠在一棵大树根上,从怀里摸出一个铁皮水壶,喝了两口水。水是早上在溪沟里灌的,加了明矾,但还是有一股泥腥味。
。他对身边的副官说。
副官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过了几分钟,三个人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少年。
十八岁。中等身材。皮肤被丛林的日晒和湿热烤成了深褐色。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洗了多少遍的旧军服,袖子卷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两条精瘦但结实的胳膊。脚上是一双破了口的胶底鞋,大脚趾从鞋帮的破洞里露出来。
他叫小罗。
小罗是果敢人——缅甸北部掸邦果敢地区的汉族。说的是云南话,和队伍里大多数人一样。他在大其力加入李支队长的队伍还不到两个月,是队伍里最年轻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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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小时后,小罗带着侦察小组回来了。
三个人从丛林的边缘钻出来。走路没声音——脚步落在腐叶上,轻得像猫。
小罗走到李支队长面前,单膝蹲下。
。前方大约三公里处,发现一支商队。
。手里拿枪的不少——我数了数,至少有七八十条枪。步枪为主,还有几挺轻机枪。有组织,有前哨,有尾哨,走得不慌不忙。
。每头骡马背上驮着两个大包裹——用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
李支队长的眼睛眯了一下。缅北丛林里用骡马驮货的商队不稀奇。但两百头骡马,七八十条枪——这个规模不小。
小罗回答之前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在组织语言。
。骡马上的包裹用雨布裹着,扎得很紧。其中有一头骡马走路的时候颠了一下,雨布的一角松开了。
他比划了一下。
。深棕色的油纸。
。两层防雨。
他停了一下。
李支队长看着他。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蹲在他面前,眼睛里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冷静。那种冷静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带的。他在丛林里爬树、用望远镜观察、数枪支、判断货物种类——整个过程像是一个干了十年的老斥候。
而他才当兵两个月。
李支队长满意地笑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布袋里叮叮当当地响——银元。他倒出来数了数,捡了六块大洋在手心里。
然后他想了想。
又放回去一块。
五块大洋递给小罗。
。这是赏你们的。拿着,给大家分一分。
小罗接过大洋。
他看都没多看一眼——好像那五块银元不是钱,是五颗石子。他转身走到另外两个侦察兵面前,一人手里放了两块。
自己留了一块。
。
小罗一使眼色。三个人齐齐地转身,面朝李支队长,一起跪了下去。三颗脑袋磕在满是腐叶的地面上——不是敷衍的碰一下,是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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