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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三日。上午十点。京城。东四。四合院。
方天朔是被阳光晒醒的。
这种体验他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过了。
阳光从正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躺了大约三十秒,大脑慢慢从沉睡中浮上来。
这是他这几个月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觉。
。将近十二个小时。中间没有醒过一次。浑身的疲惫之气,从骨头到肌肉到脑子,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洗了一遍,全都没有了。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地响了几声。
然后他穿上衣服,推开正房的门,走到了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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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晴朗。
北京二月底的天空是那种让人心旷神怡的碧蓝——没有一丝云。太阳挂在东南方向的天幕上,暖暖地照着。影壁上的砖雕在阳光下投出清晰的影子。角落里那棵老石榴树的枝丫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只麻雀,歪着脑袋打量他。
院子外面的天空中,有一群信鸽在飞。
十几只白鸽排成一个松散的圆弧,在胡同上方的蓝天里盘旋。鸽子的翅膀上绑着鸽哨——薄薄的竹管,风一灌进去,就发出一种细细的、嗡嗡的、此起彼伏的哨音。
远处的胡同里,传来小贩的叫卖声。
拖着长长的尾音,抑扬顿挫,穿过几进院子和胡同的拐角,传到方天朔的耳朵里。
方天朔站在院子中间,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阳光的味道、青砖的味道、老石榴树上隐隐的木头味,还有一丝从厨房方向飘过来的——
什么味?
他的鼻子动了动。
是包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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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石桌旁边。
石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折了两折。上面用钢笔写了几行字,字迹方方正正的,一看就是受过扫盲教育、写字认认真真的那种。
方天朔拿起来看了一眼。
早餐我已经做好了,在厨房锅里用热水坐着。案板上是早餐的小菜。另一个锅里有小米粥。
我上班去了。中午咱们去王府井的萃华楼,我请您吃饭。
这个郝建。
话是真多。心也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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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走进厨房。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口大铁锅架在灶台上,锅盖上冒着细细的蒸汽——下面的炉子压着小火,水温不高不低,刚好是保温的状态。
他揭开锅盖。
蒸汽扑了一脸。热乎乎的。
锅里的蒸屉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三十多个包子。白面的。个头不小。每一个都捏了十二道褶子,收口处拧成了一个漂亮的旋儿——这是北京老派的包子捏法,讲究的。
方天朔拿了一个。包子皮薄,馅的形状透过面皮隐约可见。他咬了一口。
馅是熟肉丁、韭菜、粉条,三样东西搅在一起,用酱油和香油调味。肉丁是酱过的,切成黄豆粒大小;韭菜是新鲜的——二月底的韭菜,应该是暖房里种的,嫩得出水;粉条泡软了剁碎,混在馅里增加了一种滑溜溜的口感。
好吃。
方天朔又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走到案板前面。
案板上用一张旧报纸盖着几个碟子。他掀开报纸。
五个小碟。五道凉拌小菜。
第一碟——哈尔滨红肠,切成薄片,一片一片地码成扇形,铺在碟子里,边缘整整齐齐。红肠的切面上有白色的脂肪粒和黑色的胡椒碎,蒜香味从碟子里飘出来。
第二碟——红白豆腐乳双拼。碟子的左半边是红腐乳,右半边是白腐乳。带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
第三碟——凉拌萝卜丝。白萝卜切成了极细的丝——方天朔拿筷子挑了一根看了看,细得几乎透明。上面浇了热油泼的葱花,葱花已经焦黄了,但还保留着一丝翠绿。油香和萝卜的辛辣混在一起,闻着就开胃。
第四碟——咸菜头切丝。同样是用热油葱花泼的。咸菜头是腌过的芥菜疙瘩,切成了细丝,金黄色的,咸香扑鼻。
第五碟——凉拌白菜丝。大白菜切成细丝,拌了芥末。方天朔还没吃,光是把鼻子凑近了闻了一下,芥末的辛辣就直冲天灵盖,呛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另一个小锅里是小米粥。黄澄澄的,熬得浓稠,表面结了一层米皮。用勺子舀起来,粥从勺子边缘缓缓地淌下去,拉成一条细线——这是熬到了火候的标志。
方天朔一边吃包子一边感慨。
郝建这个人——话多到让人想把他的嘴用铁丝缝上,但做起饭来,那是真讲究。五道小菜,样样用心。包子馅调得恰到好处。小米粥熬到了挂勺的程度。连摆盘都整整齐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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