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王大叔和张婶互相看着对方，眼里的情绪复杂而真挚。他们从对方那双同样写满沧桑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压抑多年的渴望，也看到了对未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那是一种被生活磨掉所有棱角后，对最朴素温暖的向往。

    这份突如其来的共鸣，让两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他们都把心里最深处的话掏了出来，仿佛卸下了沉重的壳，露出了最柔软的内里，反倒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王大叔的脸涨得通红，那句“我愿意拿命对她好”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此刻他只是紧张地搓着手，视线落在地上，不敢再看张婶。

    张婶也垂下眼帘，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水杯的边缘，心跳得厉害。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一个男人，在她面前说出这样实在又戳心窝子的话。

    远处的墙角后，陆军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火候到了。

    再让他们自己聊下去，恐怕又会因为害羞而陷入沉默。他清了清嗓子，拄着拐杖，装作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哎哟，可算是舒坦了。”陆军一边走一边故意大声说，“王大叔，张婶，没打扰你们说话吧？”

    他的出现，瞬间打破了院子里那份既亲近又尴尬的寂静。

    王大叔像是被惊到一样，猛地站起身，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张婶也连忙别过头去，假装整理自己的衣角，脸上飞起两抹红霞。

    “没……没说啥。”王大叔结结巴巴地回应，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陆军看着他们俩这副样子，心里暗自发笑，脸上却装作一本正经：“大叔，我肚子不疼了，咱们也该动身去镇上了吧？别耽误了正事。”

    “哦，哦，对，该走了。”王大叔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张婶站起身，也有些不自然地说：“那……你们路上慢点。”她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军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也看出了王大叔那一步三回头的留恋。

    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等一下。”陆军开口叫住了正准备往外走的王大叔。

    他转向张婶，又看了看王大叔，笑着说：“张婶，王大叔，我看你们俩聊得挺投机的。都是实在人，想的也都是一回事。以后过日子，肯定会有很多事要商量，总不能每次都让我来回跑腿传话吧？”

    两人都愣住了，不明白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军接着说道：“我看你们俩，不如互相留个电话号码。以后要是有个啥事，比如地里的活要帮忙，或者家里缺点啥东西，打个电话说一声，也方便。”

    “电话号码？”

    这个词对于王大叔和张婶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他们都有手机，是那种最老款的按键手机，平时也就是儿子或者亲戚偶尔打个电话过来，他们自己很少主动打出去。对他们而言，手机更多时候只是个摆设。

    王大叔的脸更红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口袋，里面确实揣着一个用了好几年的旧手机。可让他主动跟一个女人要电话，这比让他去挑一百斤的担子还难。

    张婶也低下了头，小声说：“我……我那手机，就是个摆设，平时也不怎么用。”

    “用不用是一回事，有没有是另一回事嘛。”陆军继续撮合道，“这就算是个念想。王大叔，您一个大男人，主动点。您先把您的号告诉张婶。”

    王大叔被陆军这么一激，仿佛也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么畏畏缩缩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外壳都磨花了的旧手机。

    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笨拙地在按键上按了几下，调出自己的手机号码。他把手机递到张婶面前，声音还是有些发紧：“俺……俺的号是这个。”

    张婶看了一眼那屏幕上亮起的一串数字，心跳得更快了。她不会用手机存号码，只能对着陆军说到：“小军啊，你帮婶子存一下你叔的手机号吧！”。

    陆军欣然答应下来，心想这事儿妥了，随后他顺手又把张婶的电话号码存到了王叔的手机里。

    存好号码，两人都松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

    “好了，这下方便了。”陆军笑着打破了沉默，“王大叔，咱们走吧。”

    “哎。”王大叔应了一声，他最后看了一眼张婶，眼神里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路上……当心。”张婶看着他，也轻声叮嘱了一句。

    王大叔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才跟着陆军，一步一回头地走出了院子。

    张婶站在院门口，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才缓缓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