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集市上回来后，陆军的心里，莫名地多了一道身影。

    那个在嘈杂人声中安静忙碌，穿着蓝色碎花衬衫的姑娘，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不经意间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接下来的几天，陆军依旧忙于他的红娘事业。村里“小陆红娘”的名声越来越响，上门委托的人络绎不绝，甚至有人开始打听他自己的个人问题，想给他介绍对象，都被他笑着岔开了话题。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为别人牵线搭桥上，但每当夜深人静时，那个在集市上看到的场景，总会不自觉地浮现。

    又是一个开集的日子。

    这一次，陆军是特意去的。他没有告诉父母，只是找了个出门办事的由头，又一次骑上了那辆二八大杠。

    集市一如既往地热闹。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四处闲逛，而是目标明确地，直接朝着苏小兰家的杂货铺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小兰依旧穿着朴素的衣裳，扎着马尾，正在摊位后忙碌着。她的父母在一旁帮忙，但大部分的客人，都是她在接待。她的动作麻利，算账找钱，又快又准，脸上始终带着温和而略带羞涩的笑容。

    陆军没有立刻上前，他把自行车停在不远处，像个普通的赶集村民，混在人群里，静静地看着。

    一个中年大婶买了一大堆东西，锅碗瓢盆，零零碎碎装了好几个袋子。苏小兰没有嫌麻烦，耐心地一样一样帮她清点，又找来一个大点的蛇皮袋，帮她把所有东西都装了进去，还细心地在袋口打了两个结实的结。

    “小兰，真是太谢谢你了，你这孩子就是心细。”大婶满脸感激。

    “应该的，婶儿，您拿好。”苏小兰笑着说。

    陆军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了。这个姑娘的善良和热情，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理了理衣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小兰，忙着呢。”他笑着打招呼。

    苏小兰正在给一个小孩子拿糖，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陆军，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脸颊微微泛红。

    “是……是陆军哥啊。”她的声音有些小，带着一丝紧张，“你……你来买东西？”

    “嗯，上次买的酱油味道不错，再来一瓶。顺便买两包洗衣粉。”陆军找了个很自然的理由。

    “好，好，我给你拿。”苏小兰连忙转身去拿东西。她的动作因为紧张，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

    “陆军，听说你现在可出名了，村里好多人都说你是‘金牌红娘’呢。”苏小兰的母亲在一旁笑着插话，语气里满是赞许。

    “婶子你可别笑话我了，就是瞎忙活。”陆军谦虚地回应。

    这时，苏小兰已经把酱油和洗衣粉拿了过来。她看到陆军是空着手来的，便主动从摊位底下抽出一个干净的布袋子。

    “陆军哥，我帮你装起来吧。”她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放进袋子。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动作间透着一股认真。

    “谢谢。”陆军看着她低头打包的样子，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有几缕碎发落在脸颊旁，被汗水浸湿，贴在那里。阳光透过油布棚的缝隙照下来，刚好落在她的侧脸上，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柔和。

    “一共是八块二毛钱。”苏小兰把袋子递给陆军，抬起头说。

    陆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的递过去。

    苏小兰接过钱，低头从钱盒里认真地找零。她先是数出一块钱的纸币，然后又仔细地凑了八毛钱的硬币，用那只干净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双手递还给陆军。

    “陆军哥，找你一块八。”

    当陆军的手指触碰到她递来的零钱时，能感觉到她手心传来的温热。

    “辛苦了，生意这么好，一个人忙得过来吗？”陆军接过钱，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势多问了一句。

    “还……还好，习惯了。”苏小兰被他这么一问，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声说，“我爸妈也在呢。”

    “你这可比我厉害多了。”陆军由衷地感慨道，“我以前在城里送外卖，一天到晚跑下来，人都快散架了。还是你们这样守着个小店，踏实。”

    这是陆军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主动提起自己那段并不光彩的经历。不知道为什么，在苏小兰面前，他觉得说出来也无所谓。

    苏小兰听到他说送外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有任何瞧不起的神色，反而多了一丝敬佩。

    “送外卖也很辛苦的，风里来雨里去的。”她认真地说，“靠自己双手挣钱，都一样，不分高低。”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淌过陆军的心田。

    他见过太多人背后的议论和眼中的轻视，却没想到，这个话不多的姑娘，能说出如此通透的一番话。

    他看着她，她的眼神清澈而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