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如果我们说正当防卫，警察只会调查昨晚的事。而我想让你们查的，是三年前的事，是宏远建设的事，是那些被埋在工地地下的毒，那些因为毒而死的人。”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异常清醒：“我哥和王建军死了，没人管。他们的家人拿了封口费，闭嘴了。刘建国继续赚他的黑心钱，张龙继续当他的打手，那些化工厂继续往地里倒毒。如果刘建国只是坐牢，他会找人顶罪，会花钱摆平，几年后就出来了。但死了不一样。死了，警察才会认真查，才会查到他背后的那些人。”

    “所以你利用了周倩。”

    “不是利用！”李刚激动地说，“我和周倩是互相帮助！她帮我收集证据，我帮她摆脱那个畜生！我们计划的是举报，是让他坐牢！但昨晚……昨晚他发现了，他要掐死她，我是真的去救她的！只是……只是后来，我看着他躺在地上，还在喘气，还在瞪着我……我想起我哥死的时候，也是那样瞪着眼睛……我控制不住，我……”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手铐哗啦作响。

    陆景行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恨是真的，复仇是真的，但杀人的那一刻，失控也是真的。人性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而是混沌的灰。而法律，必须在这片灰中划出一条清晰的线。

    “那些证据，”陆景行放缓语气，“你原本打算怎么处理？”

    “交给媒体，发到网上。”李刚擦掉眼泪，“但现在交给你们也一样。我只求一件事——把宏远建设的案子翻出来，重新查，把我哥和王建军的死因查清楚，让该负责的人负责。”

    “我们会查。”陆景行承诺，“但你必须为你做的事负责。杀人是重罪，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李刚点点头：“我知道。我早就准备好了。”

    陆景行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回头问：“最后一个问题。张龙说，刘建国连小虾米都算不上，真正的鱼还在水里。你知道他说的是谁吗？”

    李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具体名字。但我哥的笔记本里提到过一个代号，‘老板’。刘建国和张龙的钱，大部分都转给了一个海外账户，账户名是空壳公司，但每次转账的备注里都有‘老板’两个字。我追查过那个账户，发现它和几家化工厂、建筑公司都有资金往来。那些公司，都是同一个集团旗下的。”

    “什么集团？”

    “永泰集团。”李刚说，“本市的纳税大户，慈善明星企业。”

    陆景行的手在门把上停住了。

    永泰集团。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本市的龙头企业，涉足房地产、化工、金融多个领域，董事长陈永泰是市人大代表，经常出现在新闻里，捐款建学校、修医院，是人人称赞的企业家。

    如果张龙说的“真正的鱼”是陈永泰……

    那这个案子，就远不止杀人案这么简单了。

    隔壁审讯室，周倩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

    夏柠坐在她对面，没有问话，只是安静地陪着。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雨彻底停了，但乌云还没散。

    门开了，陆景行走进来。夏柠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他。

    “李刚都交代了。”陆景行在周倩对面坐下，“他说致命伤是他造成的，你是自卫。”

    周倩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桌面上。

    “但有些细节，我想听你说。”陆景行看着她，“比如，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收集刘建国的犯罪证据的？是谁教你的？”

    周倩咬着嘴唇，很久才开口：“一年前……我去看心理医生，李威是我的主治医生。他知道我的情况后，说他认识一个人，也受过刘建国的害，可以帮我。”

    “李刚。”

    “嗯。李刚教我怎么查刘建国的电脑，怎么跟踪他的行踪，怎么收集他违法的证据。他说，只要证据够多，就能让他坐牢，我就能离婚，就能自由。”周倩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们计划了半年，收集了所有能收集的东西。本来打算这个月就举报，但刘建国好像察觉到了，他开始查我的行踪，查我的手机……我很害怕，去找李刚，他说再等等。”

    “等到昨晚？”

    周倩摇头：“昨晚是个意外。我本来只是想去拿最后一份证据——刘建国和永泰集团的秘密合同。他把合同藏在家里的保险箱，但我找到了备用钥匙。我趁他去应酬，回家拿合同，没想到他提前回来了，还喝了酒……他发现了病历，发现了钥匙，然后就……”

    她又开始发抖，夏柠递给她一张纸巾。

    “他掐我脖子，我快窒息了……我摸到了茶几上的水果刀，捅了他……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了……然后李刚冲进来，把他拉开，他们打起来……我、我吓坏了，又捅了一刀……刘建国倒下了，但还在动，还在骂我……李刚捡起刀，又捅了一刀……然后他就……就不动了。”

    “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