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所有细节，所有相关人员。”陆景行说，“还有，查陈永泰这十年来的所有商业往来，特别是和政府部门、环保部门的。”

    “这需要时间。”

    “我们有时间。”陆景行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第一缕阳光刺破乌云，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这个案子，我会查到底。”

    一周后，案情通报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刑侦支队、检察院、法院、环保局、安监局……所有相关部门的人都到了。陆景行站在投影屏前，手里拿着激光笔，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案件关系图。

    “刘建国被杀案，现已查明。”他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周倩，长期遭受家庭暴力，于案发当晚与刘建国发生冲突，持刀自卫，致刘建国重伤。李刚，为替兄复仇，趁机补刀，致刘建国死亡。之后两人合谋伪造现场，企图掩盖罪行。周倩涉嫌故意伤害，李刚涉嫌故意杀人，两人均已被刑事拘留，案件移交检察院审查起诉。”

    台下有人举手：“那宏远建设的污染案呢？”

    “另案处理。”陆景行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土壤检测报告、资金往来记录、以及张龙的供词，“宏远建设非法填埋化工废料，造成重大环境污染，并涉嫌伪造文件、行贿、重大责任事故等多项罪名。公司实际控制人张龙已被逮捕，相关责任人员正在追查中。”

    “那永泰集团……”

    “永泰集团作为宏远建设的合作方，对工地污染负有监管责任。目前尚无证据表明永泰集团高层参与或指使违法行为，但我们会继续调查。”陆景行顿了顿，补充道，“十年前的化工厂泄漏事故，也已重启调查。如果发现新的证据，会依法处理。”

    台下一阵窃窃私语。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面无表情。

    陆景行知道，这样的结果，很多人不满意。李刚的哥哥死了，王建军死了，刘建国也死了，但真正的幕后黑手，可能还在逍遥法外。

    但这就是现实。法律需要证据，而证据往往埋在最深最暗的地方，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勇气去挖掘。

    散会后，陆景行独自回到办公室。雨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苏见青走进来，递给他一杯咖啡：“陈老在档案室又找到一些东西，关于永泰集团和几个政府官员的往来记录。他让我交给你。”

    陆景行接过那份厚厚的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

    “你打算怎么办？”苏见青问。

    “依法办事。”陆景行说，“该查的查，该办的办。至于能办到什么程度……看证据。”

    “如果证据指向很高的人呢？”

    “那也查。”陆景行看向窗外，阳光刺眼，“我们是警察，我们的职责是查明真相，维护法律。至于其他的，交给法律本身。”

    苏见青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周倩的律师提交了精神病鉴定申请，说她长期受家暴，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案发时处于精神恍惚状态。法院可能会考虑从轻。”

    “知道了。”

    “李刚呢？”

    “他认罪态度好，而且提供了关键证据，检察院应该会酌情。”陆景行顿了顿，“但杀人就是杀人，法律不会因为动机而改变性质。”

    苏见青沉默片刻，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法律太冷了。”

    “法律必须冷。”陆景行说，“因为它要对所有人公平。今天我们可以因为同情而放过一个人，明天就可能因为厌恶而冤枉一个人。只有冰冷而公正的法律，才能保护每一个人的权利，包括受害者的，也包括加害者的。”

    苏见青没再说什么，离开了办公室。

    陆景行打开文件袋，里面是陈默整理的各种资料：永泰集团的财报、项目清单、合作伙伴、甚至还有陈永泰的日程安排。老刑警用红笔在一些名字和数字下面了线，旁边用蝇头小字做了标注。

    这些标注，像一张隐秘的地图，指向这个城市光鲜表面下的暗流。

    陆景行点燃一支烟，翻开第一页。

    阳光照在纸面上，那些黑色的字迹像蚂蚁，密密麻麻，爬向看不见的深处。

    而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雨停了，但天空还没有完全放晴。乌云散去的地方，露出湛蓝的天空，但天边仍有厚重的云层堆积，预示着下一场雨的到来。

    陆景行掐灭烟，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日期、新的线索、新的疑问。

    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大半，磨破的皮面上浸染着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痕迹。但他知道，这本笔记还会继续写下去，直到所有积案都真相大白，直到所有冤屈都得以昭雪。

    直到雨过天晴。

    真正的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