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重复这个名字，“我听说过。”

    这次轮到陆景行惊讶：“您听说过？”

    “我母亲去世前，有一次病得很重，神志不清时说过一个名字。”张浩回忆道，“她哭着说‘晓芸对不起’，我问她晓芸是谁，她又不说了。后来我查过父亲的东西，在他的一件旧工装口袋里，找到一张照片。”

    “照片？”

    “一张合影，女人我不认识，男人的脸被剪掉了。但我认得那身工装，是我父亲的。”张浩停顿了一下，“那张照片我后来烧了。我不想留着。”

    “什么时候烧的？”

    “十年前，我搬家的时候。”

    陆景行和旁边的苏见青交换了一个眼神。周晓芸的姐姐也有一张被剪掉脸的照片，是周晓芸交给她的。而张建国也有一张，藏在工装口袋里。

    “您父亲有没有提起过1997年铸造车间爆炸的事？”陆景行换了个话题。

    张浩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像是触及了某个不愿回忆的节点：“提过几次，喝醉的时候。他说那不是意外，是有人害他。”

    “有人害他？”

    “他说，爆炸那天，有人调换了熔炉的温度控制器，导致炉温过高。但他没有证据，厂里为了尽快结案，把责任推给了他。”张浩推了推眼镜，“这些是他的一面之词，我不确定真假。”

    “他说过怀疑谁吗？”

    “没有。但他提过一个名字……王德海。他说王德海知道真相，但不敢说。”

    王德海。熔炉爆炸中重伤去世的工人。

    陆景行记下这个名字：“您父亲失踪前，有没有异常举动？比如准备行李，或者跟您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张浩想了想：“他那段时间经常出门，有时候一去好几天。我问他去哪，他说‘办事’。失踪前一周，他给了我一个存折，里面有两万块钱，说是给我读书用的。我当时不懂，现在想来，他可能在准备逃跑。”

    “存折的钱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但那时候两万块是巨款，我父亲下岗后一直没稳定工作，不可能有那么多积蓄。”

    陆景行和赵大勇对视一眼——两万块，正好接近红星机械厂失窃铜零件的价值。

    “最后一个问题。”陆景行说，“您父亲有没有可能还活着？或者，您有没有收到过他的任何消息？”

    张浩沉默了很久。雨声透过麦克风传来，沙沙作响。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我希望他死了。这样我就不用一直等，一直想，他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出现，打扰我现在的生活。”

    这句话说得平静，但里面有一种冰冷的决绝。

    陆景行点点头：“谢谢您的配合。如果有需要，我们可能还会联系您。”

    “陆警官，”张浩突然开口，“如果……如果你们找到他，无论死活，请告诉我一声。”

    “会的。”

    视频挂断。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你们觉得他说的是真话吗？”夏柠问。

    “大部分是真话，但有所保留。”陆景行说，“他不像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尤其是关于照片和爆炸的事，他记得太清楚了。”

    赵大勇摸着下巴：“他烧照片，可能是真的不想留着，也可能是想销毁证据。”

    “但照片是十年前烧的，那时候这个案子还没重启。”苏见青说，“除非他预感到什么。”

    温晚从法医中心打来电话：“陆队，牙釉质同位素分析有初步结果了。周晓芸生前最后几个月的饮食结构非常单一，主要以面食和少量蔬菜为主，几乎没有肉类。这符合长期被囚禁、食物受限的特征。”

    “另外，”她补充道，“我在她的一截指骨上发现了微小的切割痕迹，形状特殊，像某种工具造成的。我需要更多时间比对。”

    “什么工具？”

    “像是……某种小型锯片，但不是普通锯子，切割面非常光滑。”

    陆景行挂了电话，走到白板前，在“张建国”的名字旁边写下几个关键词：

    “存折2万（盗窃赃款？）”

    “照片（剪脸，烧毁）”

    “熔炉爆炸（王德海）”

    “准备逃跑（预谋性）”

    “现在的问题有两个。”他转身面对众人，“第一，张建国人在哪里？第二，如果他杀了周晓芸，动机到底是什么？仅仅因为感情纠纷，还是另有隐情？”

    林小星举手：“我查了1998年张建国失踪后的全国人口流动记录。他用真实身份证的最后一次记录，是1998年3月15日，在北城长途汽车站购买了一张去河南郑州的车票。但之后就没有任何乘车、住宿、银行记录了，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两种可能。”陈默缓缓开口，“第一，他改名换姓，办了假身份证；第二，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