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死了，尸体在哪里？”赵大勇问，“如果活着，这二十八年他在哪里生活？靠什么为生？”

    陆景行看向白板上周晓芸的照片：“也许，答案还在红星机械厂。”

    下午4:40 红星机械厂旧址

    陆景行和苏见青再次来到铸造车间。这次他们带了金属探测仪和更专业的勘查设备。

    “如果张建国真的在厂里藏了什么，可能会埋在地下。”苏见青调试着探测仪，“铸造车间地面是混凝土，但有些地方破损了，可以直接探测土层。”

    两人分工合作。苏见青操作探测仪，陆景行用探地雷达扫描地面。车间太大，进展缓慢。

    一个小时后，在车间最角落的一堆废旧模具后面，探测仪发出了尖锐的蜂鸣声。

    “有金属反应。”苏见青蹲下身，清理地面的杂物。

    那里有一块松动的水泥板，大约半米见方。两人合力撬开，下面是松软的泥土。陆景行用铁锹挖了约三十厘米深，铲子碰到了硬物。

    是一个铁皮箱子，锈迹斑斑，但锁扣完好。

    箱子不大，长约四十厘米，宽三十厘米，高二十厘米。陆景行戴上手套，小心地把它提上来。箱子很沉。

    苏见青检查了锁扣：“是密码锁，三位数。”

    “试试。”陆景行说。

    苏见青尝试了几个常见组合：000、123、666、888，都不对。她又试了张建国的生日：1968年3月15日，密码0315，不对。

    “试试周晓芸的生日。”陆景行说。

    周晓芸出生于1970年。苏见青输入7009（9月），不对；7003（3月），不对。

    “试试1997年8月15日，熔炉爆炸的日子。”陆景行突然说。

    苏见青输入0815。

    “咔哒”一声，锁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箱盖。

    里面是：

    一捆用塑料袋包裹的现金，面额是旧版百元钞，已经发黄，约有两万元。

    几张存折，开户名都是“张建国”，余额为零。

    一个日记本，黑色皮革封面。

    几张老照片，包括张建国和周晓芸的合影（这次男人脸没被剪掉）、张建国和李秀英的结婚照、张浩的周岁照。

    一个黑色的小型录音机，以及两盒磁带。

    一把钥匙，上面贴着小标签：“207”。

    陆景行拿起日记本，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1997年9月3日

    今天又打了她。我也不想，但她一直逼我。她说要去告发，说如果不让她离开，就把事情说出去。我不能让她说出去，说了我就完了。”

    “1997年10月20日

    我把她关起来了。在厂里那个老防空洞，没人知道。给她带了吃的，她不吃，一直哭。我说你别哭了，我不会伤害你，只要你答应不说出去。”

    “1997年11月5日

    她松口了，答应不说。但我知道她在骗我。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我是怪物吗？我只是想活下去。”

    “1997年12月10日

    厂里快不行了，要下岗了。我得弄点钱，不然活不下去。仓库那批铜，能卖不少钱。但需要她帮忙，她姐夫在废品收购站。”

    “1998年1月15日

    她不肯帮忙。她说她不会帮我做犯法的事。我扇了她耳光，她的嘴流血了。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

    **“1998年2月28日”

    铜弄出来了，藏在防空洞里。等风声过了再出手。她还在那里，越来越瘦，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我有点怕。”

    “1998年3月10日

    厂里发现了，要报警。我得跑。但不能带她走，带不走。怎么办？怎么办？”

    日记在这里中断。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得极其用力，几乎划破纸面：

    “我不是故意的。”

    陆景行合上日记本，感觉后背发凉。

    苏见青拿起录音机，检查电池。电池已经漏液，但磁带看起来还好。她小心地取出其中一盒，磁带标签上写着：“1998.3.12”。

    “回局里听。”陆景行说。

    他们带着铁皮箱回到车上。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晚8:00 攻坚大队办公室

    录音机经过清理和维修，勉强可以播放。磁带转动，发出沙沙的噪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急促，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晓芸，你别怪我，我真的没办法了。厂里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会来抓我。我不能坐牢，我还有儿子要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