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6:15 赵大勇带回消息

    孙福贵说，那个黑色帆布包里的笔记本，他确实翻过，但看不懂，就扔在一边。后来废品收购站的老赵来收废纸，他连同一堆旧报纸一起卖了。老赵十年前肝癌去世，他儿子接手了废品站，但早就搬走了，联系不上。

    “笔记本内容，孙福贵还记得什么吗？”陆景行问。

    赵大勇摇头：“他说就翻了几页，里面写得乱七八糟的，像是日记，但很多地方涂改了，看不清。只记得有一页写了个地址，但他不记得具体是什么地址了。”

    “地址？”

    “对，好像是南方的某个地方，带‘湾’字。”

    “孙福贵说不清了，就记得有个‘湾’字。”

    林小星已经开始搜索全国带“湾”字的地点，但范围太大，无异于大海捞针。

    会议室里气氛沉闷。案件查到这个地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张建国，但人找不到，一切都是空谈。

    陆景行盯着白板上那张被剪脸的照片，突然说：“张建国剪掉了自己的脸，是不想被认出。但他把照片藏在铁箱里，和日记、录音放在一起，说明他内心深处希望这些证据被发现。这是一种矛盾心理——既想隐藏，又想坦白。”

    “赎罪心理。”温晚轻声说，“很多凶手在犯罪后，都会有这种矛盾。他们藏匿证据，但又会在某个地方留下线索，潜意识里希望被抓住，结束煎熬。”

    “如果他还活着，”苏见青说，“这二十八年，他会怎么过？”

    “隐姓埋名，活在愧疚里。”陈默说，“或者，他已经用某种方式惩罚了自己。”

    陆景行想起张浩那句话：“我希望他死了。”

    也许张建国真的死了。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像周晓芸一样，变成一具无名骸骨，等待被发现。

    但警察的职责，就是找到真相，无论生死。

    “继续查。”陆景行说，“查张建军的下落，查那批铜的流向，查所有带‘湾’字的南方地点，查张建国可能去的地方。只要他活过，就一定留下痕迹。”

    众人点头，各自散去工作。

    他想起自己从警三十年，见过太多罪恶，太多悲剧。但每一次，当受害者的骸骨重见天日，当陈年的秘密被揭开，他依然会感到一种沉重的寒意。

    周晓芸，二十七岁，爱过一个人，被那个人殴打、囚禁、强迫劳动，最后被掐死，埋在废弃工厂。

    张建国，一个被生活逼到绝境的男人，犯下大错，然后逃跑，消失在茫茫人海。

    谁对谁错？法律自有公断。但那些藏在时光褶皱里的痛苦、恐惧、挣扎、悔恨，又该由谁来审判？

    陆景行点燃一支烟，烟雾缓缓上升。

    他想，也许有些真相，注定要等很多年，才能等到说出的时候。

    就像那些骸骨，在黑暗里沉默二十八年，终于等到有人来听它们说话。

    而他要做的，就是听完每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