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陆景行提审赵德才。

    在铁证面前，赵德才终于崩溃，交代了全部。

    “是我……是我鬼迷心窍……”老泪纵横，“1998年，村里修水渠，刘长贵、我、张春生，还有镇上的刘彪，合伙虚报账目，贪了两万块。陈满仓是泥瓦匠，他负责施工，发现了。他没告发，只是找我想免掉两千块利息。我答应了，但张春生不干。”

    “张春生说，陈满仓手里有胶卷，拍到了我们分钱的照片。他要陈满仓交出来，陈满仓不给。案发前那晚，张春生来找我，说‘陈满仓必须死，不然大家都完蛋’。我、我吓坏了，但没敢反对。”

    “那晚，张春生、李老栓、刘彪三个人去的。我在村口望风。他们原本计划只杀陈满仓，逼他交出胶卷。但陈满仓反抗，刘彪失手打死了他。王秀兰听到动静出来，被李老栓捅死。两个儿子惊醒，也被……也被杀了。小花那孩子，躲在床底，被张春生拖出来……”

    赵德才泣不成声。

    “张春生他……他不是人。他早就对小花有心思。那晚，他、他当着李老栓的面……李老栓也疯了，我不忍心看，就躲出去了。后来，他们把尸体搬到该放的位置，伪造了现场。

    “胶卷呢？”

    “张春生拿走了。他说，有胶卷在，我就得一辈子听他的。后来，他每年都找我要钱，说是封口费。我给了，直到2005年，他说要去缅国，最后要一笔大的，五十万。我拿不出，他就威胁要告发我。我没办法，把养老钱都给了，还让我儿子凑了钱。他这才消失。”

    “2015年，他为什么又回来？”

    “他说在缅国混不下去了，要回国，但没身份证，让我帮他办个假证。我托人办了，他拿了证就走了。后来再没联系。”

    “李老栓怎么死的？”

    “张春生杀的。2001年，李老栓喝醉酒，嚷嚷着要举报，说当年杀人的事。张春生就约他去后山，推他下悬崖，伪装成醉酒坠崖。这事刘彪也知道，但刘彪2012年在缅国被人砍死了，张春生说‘报应’。”

    “刘长贵知道吗？”

    “他知道一点，但装糊涂。2005年他脑溢血瘫了，前年死了。”

    “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我怕坐牢，怕连累儿子。张春生说，我要是敢说，他就杀我全家。我信，他做得出来。”

    审讯结束，赵德才被正式逮捕，涉嫌贪污、包庇、故意杀人同谋。

    但主犯张春生，依然在逃。

    越南胡志明市，华人聚居区。

    “老五”真名伍国华，福省人，五十多岁，做偷渡和假证生意。越南警方在蹲守三天后，在一家KTV抓获了他。

    “张春生？认识，三个月前我送他去柬埔寨了，他说要回国。”老五交代，“但他没走正规渠道，偷渡到桂省，再从桂省去云省。他说要回老家看看，了结心事。”

    “了结什么心事？”

    “他说，当年害了一家人，心里不踏实，想去坟前磕个头。我劝他别回去，自投罗网。他说，他得了肺癌，晚期，没几个月活了，死前想做个了断。”

    肺癌晚期。

    陆景行心头一沉：“他去哪了？”

    “他说先回云省，再去川省找一个老中医，治癌。但我看他那样子，不像治病，像等死。”

    “有具体地址吗？”

    “他给我留过一个地址，在云省大理，苍山脚下一个小村子，说如果一个月后没联系我，就去那找他，给他收尸。”

    地址：大理市苍山镇白云村，17号。

    陆景行立即带队赶往大理。

    白云村是白族村落，风景如画，游客稀少。17号是一栋老式木楼，租给外地人。房东是个老太太，说三个月前，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租了这里，说是养病，很少出门。

    “他在家吗？”

    “在。昨天还见他出门买菜，咳嗽得厉害。”

    陆景行、赵大勇，和当地民警包围木楼。

    敲门，无人应。

    破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摆着药瓶，还有一张黑白照片——陈小花的学生照，笑得灿烂。

    床上，张春生静静地躺着，已无呼吸。

    尸体尚有余温，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小时。床头柜上，放着一封遗书，和一个铁盒。

    遗书内容：

    “我叫张春生，1998年9月11日晚，我、李老栓、刘彪，杀害了大槐树村陈满仓一家五口。我性侵了陈小花，事后伪造现场。赵德才望风，刘长贵包庇。二十八年来，我夜不能寐，小花每晚入梦。我肺癌晚期，将死，以此谢罪。铁盒里有胶卷，是当年贪污证据，以及刘长贵、赵德才的认罪录音。我愿接受法律审判，但请让死者安息。张春生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