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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事科学技术实验室,上午10:20
苏见青穿着白大褂,戴着双层无菌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证物袋中取出那枚钥匙。
三十二年过去了,铁锈几乎覆盖了原本的黄铜色。钥匙长约五厘米,齿部是简单的四齿结构,属于最普通的挂锁钥匙——在九十年代初,这种锁随处可见:工厂更衣箱、仓库大门、自行车、工具箱……
“苏姐,要扫描吗?”年轻的助理技术员小王问。
“嗯,先做X射线荧光光谱分析,确定金属成分和锈蚀物成分。”苏见青将钥匙放入真空操作箱,“然后做三维立体扫描,齿部精度要到0.01毫米。我要知道这把钥匙在使用过程中,齿部的磨损情况。”
“磨损情况?”小王不解。
“钥匙每开一次锁,都会和锁芯产生微小摩擦。”苏见青盯着操作箱内的机械臂,“长期使用的钥匙,齿顶会磨出特定角度的斜面。如果是新配的钥匙,或者只用过几次,磨损特征完全不同。我要知道这把钥匙在主人死亡前,开过多少次锁。”
小王倒吸一口气:“三十二年了……还能看出来?”
“试试看。”苏见青的语调没有起伏,但眼神专注得像外科医生在手术。
两小时后,数据出来了。
“金属成分:黄铜65%,锌30%,铁5%,符合九十年代国产挂锁钥匙的常见配比。锈蚀物主要是三氧化二铁和碱式碳酸铜,说明钥匙在潮湿环境中存放过,但后来又干燥了——符合尸体紧握在手心、尸体腐败产生水分、之后证物袋密封保存的过程。”
苏见青滑动三维扫描图像,将钥匙齿部放大到屏幕中央。
“看这里。”她用激光笔点着第二齿的顶端,“磨损面光滑,角度大约15度。这是长期、单向、匀速插入锁芯造成的磨损特征。如果只是偶尔开锁,或者开锁时手法粗暴,磨损面会不规则。”
“所以这把钥匙经常被使用?”小王问。
“至少开过上百次锁。”苏见青又点开另一个数据窗口,“而且你们看钥匙柄部的磨损——这里,食指和拇指捏握的位置,漆面完全磨掉,露出了铜胎。这说明钥匙的主人习惯用特定的手势拿钥匙,而且使用频率很高。”
“电工……”苏见青喃喃自语,“电工需要经常开什么锁?”
她快速在平板上调出1994年市纺织厂的平面图——这是昨晚陈默从档案馆翻拍的老图纸。纺织厂有三个主要车间、一个仓库、一个配电室、一个工具房、一个更衣室…
“配电室的门锁,工具房的挂锁,个人工具柜的锁……”苏见青用触控笔圈出几个位置,“如果是工厂统一配发的锁,应该是一个批次。如果能找到当年的采购记录,或者找到同批次还在使用的锁……”
“苏副队,有发现。”林小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抱着双屏工作站,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说。”
“我查了周国华在纺织厂的人事档案和出勤记录。”林小星把一台屏幕转向苏见青,“1994年1月至6月,周国华是全勤,无迟到早退,无请假记录。但7月8日——也就是他失踪前两天,他请了半天事假,理由是‘家里有事’。7月9日正常上班,7月10日周日休息,7月11日周一,他没来上班,车间主任以为他请假,直到7月12日才发现不对劲,通知家属,家属7月10日晚上就发现他没回家,但以为他在朋友家过夜……”
“7月8日下午他去了哪里?”苏见青问。
“这就是问题。”林小星调出另一份记录,“我查了当年纺织厂的访客登记簿——没错,1994年他们还有纸质访客登记制度,而且保存下来了,在厂办仓库的废纸堆里,陈老师帮我找到的。7月8日下午两点,周国华登记‘出厂’,事由栏写‘私事’,预计返回时间‘下午五点’。但他在‘实际返回时间’栏是空白的。”
“他没回厂?”
“不,他回了。”林小星放大登记表的一角,“看这里,在‘实际返回时间’栏,有人用另一种笔迹写了‘17:20’。笔迹鉴定我做不了,但这明显不是周国华的字——他的字比较工整,这个字迹潦草。”
苏见青盯着那张泛黄的登记表扫描件,沉思片刻。
“钥匙……如果他那天下午是去开某个锁,那个锁在哪里?为什么需要请假去开?和他死亡有什么关系?”
“还有这个。”林小星又调出一份银行流水——九十年代的手写存折记录,模糊不清,但能辨认出关键信息,“周国华的工资存折,1994年6月30日,有一笔取款记录:200元整。在那个年代,200元相当于他两个月工资。”
“取款用途?”
“存折上没写。但同一时期,他妻子的存折在7月5日存入200元。”
苏见青皱眉:“他取钱给妻子?那为什么要用这么麻烦的方式?直接给现金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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