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赵大勇就骑着他那辆旧摩托出了门。

    他从城东的锦绣花园开始，沿着案发小区周边的街道慢速骑行，眼睛扫过每一家汽修店、二手车行、配件商铺。

    店都还没开门，卷帘门紧闭着。只有几家早点铺子飘出热气，环卫工人在清扫街道。赵大勇在一家包子铺前停下，买了两个肉包一杯豆浆，靠在摩托上边吃边打量四周。

    这一片是老旧城区，街道窄，商铺密集。汽修店和配件店不少，但都是小门面，主营补胎、换机油、简单维修，不像能拆解豪车的地方。赵大勇几口吃完包子，掏出走访记录本，在上面划掉这一片。

    他需要找的是大场地——至少能停下两三辆车，有举升机，有专业工具，而且位置要隐蔽，最好在城郊结合部。这种地方，往往不在主街上，而在厂房区、物流园、或者废弃的修理厂。

    手机响了，是夏柠。

    “赵哥，”夏柠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慵懒，但很清晰，“三个小区物业的员工名单我发你微信了。锦绣花园和华府国际的已经初步筛查过，没有明显异常。新景苑的名单刚拿到，还在整理。另外，交警支队那边答应调取案发当晚周边五公里内所有道路监控，但数据量很大，需要时间。”

    “知道了，”赵大勇喝了口豆浆，“你跟陆队说一声，我上午去城西的物流园转转，那边仓库多。”

    “好，注意安全。对了，苏副队早上六点就去现场复勘了，她说在消防通道的墙角又找到一点漆屑，已经送检了。”

    漆屑？赵大勇挑眉。看来苏见青那洁癖的劲儿用对地方了。

    挂了电话，他骑上摩托，往城西方向开。路上，他琢磨着陈默昨晚的话：四个人，黑客、开锁、技师、销赃。如果是这样，那销赃的人肯定有渠道。豪车零件，尤其是原厂件，价格不菲，买家要么是修理厂，要么是玩车的有钱人，要么是……做翻新车生意的。

    他想到了城南的汽配城。

    那是全市最大的汽车配件集散地，占地两百多亩，分ABCD四个区，有上千家店铺，从轮胎、电瓶到发动机、变速箱，什么都有。很多店铺明面上做正经生意，背地里也接“特殊”货。赵大勇以前在派出所的时候，跟汽配城的几个老板打过交道，算是有点人脉。

    他调转车头，往汽配城开去。

    上午九点半，汽配城开始热闹起来。

    大货车、小货车、私家车进进出出，店铺陆续开门，伙计们忙着卸货、摆货。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橡胶、金属混合的味道。赵大勇把摩托停在外面的停车场，步行走进A区。

    他先去了几家相熟的店，跟老板递烟，闲聊，旁敲侧击最近有没有“好货”。老板们都是人精，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但都说没有。有个老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赵警官，不是我不帮忙，最近风声紧。听说上面在查豪车零件，谁敢顶风作案啊。”

    赵大勇不动声色：“上面？哪个上面？”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板眼神闪烁，“反正，这几天好几家店都收敛了，以前摆在明面上的‘拆车件’，现在都收起来了。您要真想打听，去C区看看，那边有几家做大件生意的，发动机、变速箱什么的。”

    “谢了，”赵大勇拍了拍老板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糖果，“给你闺女。”

    老板愣了一下，接过糖果，笑了：“您还记得呢。”

    “你闺女今年该上初中了吧？学习怎么样？”

    “还行，中不溜秋，就爱画画。”

    “画画好，有出路。”

    又闲扯几句，赵大勇离开A区，往C区走。C区多是做大型配件和总成生意的，店铺面积大，门口停着货车，有的还带小型吊车。赵大勇慢悠悠地逛着，眼睛扫过每一家店的招牌和橱窗。

    走到C区中间位置，一家叫“顺发汽配”的店引起了他的注意。店面不小，门口停着两辆厢式货车，卷帘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堆着些发动机、变速箱外壳。店门口站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染着黄毛，正蹲在地上玩手机。

    赵大勇走过去，递了根烟：“兄弟，打听个事儿。”

    黄毛抬头，打量他一眼，没接烟：“干嘛的？”

    “想买个件，”赵大勇压低声音，“奔驰GLE的发动机，有没有？”

    黄毛眼神动了动：“什么型号？哪年的？”

    “2025年的，GLE450，3.0T。”

    黄毛站起来，又打量他几眼：“你等会儿。”说完转身进了店里。

    赵大勇没跟进去，就在门口等着，眼睛往店里瞟。里面光线暗，堆满了各种配件，但看起来还算整齐。墙上挂着些工具，地上有油渍。他注意到角落里有台电脑，屏幕亮着，上面似乎是聊天窗口。

    过了几分钟，黄毛出来了，后面跟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光头，穿着件沾了油污的夹克，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