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大队会议室。

    白板上贴着现场照片，苏见青正在用平板展示勘查结果。其他人围坐在会议桌旁，手里都拿着卷宗。

    “先说现场。”苏见青调出一张血迹图，“死者李伟，男，53岁，独居。死因是颈动脉被刺，失血过多。凶器推断为单刃刀具，刃宽约2.5厘米，可能是水果刀或厨房刀。死者身上没有其他伤痕，说明没有搏斗，是一击致命。”

    她切换到另一张照片，是客厅的地面特写。“现场有明显清洗痕迹。凶手用死者家的拖把和水桶，清洗了从门口到卧室的血迹。清洗范围约六平方米，覆盖了死者倒地位置周围。但是，凶手没有清洗墙壁、家具，也没有带走烟灰缸里两支有口红印的烟头。”

    “口红印？”赵大勇问。

    “对。两支烟，过滤嘴上有暗红色口红印。初步判断是女性。烟的品牌是红塔山，死者自己抽的牌子。”

    陆景行敲了敲桌子：“接着说下水道。”

    苏见青点点头：“我们在厨房下水道的U型弯里，提取到了含血污水。血型和死者一致。说明凶手清洗完地面后，把脏水倒进了厨房水池。”

    她停顿了一下，调出另一张照片，是卫生间的洗手池。“我们在洗手池的下水道里，也提取到了含血污水。同样的血型。”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两个下水道？”赵大勇皱眉，“凶手倒了两遍？”

    “不一定。”苏见青说，“有可能是两个人倒的。厨房下水道的污水量较大，符合清洗地面的量。卫生间洗手池的污水量很小，更像是洗手。”

    “洗手？”陆景行眯起眼睛。

    “对。如果凶手手上沾了血，去卫生间洗手，血水就会流进洗手池的下水道。”苏见青调出一张放大图，“我们在卫生间门把手上，提取到一枚指纹。不属于死者。”

    “比对了吗？”

    “正在比对。数据库里暂时没有匹配。”

    陆景行沉默片刻，看向赵大勇：“你那边呢？”

    赵大勇翻开笔记本：“601住户刘梅，女，43岁，超市理货员。她儿子证实，昨晚两点左右，刘梅曾外出，时间大约半小时。刘梅本人上午接受询问时，坚称自己十点就睡了，没有出门。”

    “她说谎。”林小星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林小星戴着耳机，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

    “刘梅的手机号，昨晚两点零三分到两点三十一分，有基站切换记录。”他把屏幕转向大家，“从幸福里小区基站，切换到一公里外的另一个基站。两点三十三分，又切回幸福里。这半个小时，她在外面。”

    陆景行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他拿起笔，在刘梅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现在的问题是，刘梅为什么撒谎？她昨晚出去干什么了？和李伟的死有没有关系？”

    “队长，我申请对刘梅进行正式询问。”赵大勇说。

    “不急。”陆景行摆摆手，“先把她昨晚的行踪查清楚。大勇，你明天去她工作的超市，侧面了解一下。小林，把她最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社交账号全调出来，看看和李建国有没有交集。”

    “明白。”

    陆景行看向夏柠，“死者家属联系上了吗？”

    夏柠点头：“联系上了。死者前妻在广省，答应后天回来配合调查。死者女儿在外地读大学，已经买了明天的机票。”

    “好。她们来了之后，你负责接待。问问死者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跟谁有过矛盾。”

    夏柠在本子上记下。

    陆景行又看向陈默：“师傅，明天您跟我去趟街道办，调一下这栋楼的历史纠纷记录。老城区，邻里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默点点头，没说话。

    会议开到九点半才散。苏见青收拾完东西，发现陆景行还坐在会议室抽烟。

    “队长，还不走？”

    陆景行摇摇头：“你们先走，我再想想。”

    苏见青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会议室只剩陆景行一个人。他抽着烟，看着白板上那些名字和线条。刘梅，李伟，口红印，两个下水道，清洗过的现场，没被带走的烟头。

    疑点很多，但最让他想不通的，还是那个清洗现场的人。

    如果刘梅是凶手，她杀了人之后，为什么要花时间清洗地面？一个四十三岁的女人，第一次杀人，第一反应不应该是逃跑吗？她有时间清洗，却没时间带走烟头？

    如果刘梅不是凶手，那她半夜出去干什么？为什么恰好在这个时间点？

    还有那个卫生间门把手上的指纹，是谁的？

    烟灰落了一截，陆景行没察觉。

    窗外的路灯亮着，幸福里小区安静地睡在夜色里。502室门口贴着封条，楼道里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