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很苦，很涩，像吞了黄连。

    “二十年前，张海明他们四个撞见我进密室。”他慢慢地说，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他们要报上去，我不能让他们报上去。所以我杀了他们，伪造了现场，让所有人都以为张海明是凶手，杀人后自尽。”

    仓库里很静，只有张日山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

    “我藏了那些东西二十年，没给汪家，也没给别人。”他看着张起灵，眼神很空，“我想过交给您，但我不敢。我怕您知道了那些事，会恨他，恨张家，恨所有人。”

    “包括你。”张起灵说。

    “是，包括我。”张日山点头，笑得比哭还难看，“但我没想过害您，族长。从来没有。那些东西……您看了就明白了。您父亲他……他不是自愿的。他试过救您，但他救不了。所以他记下来，希望有一天，有人能看懂，能结束这一切。”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解雨臣站在他身后，能看见他放在膝上的手，很轻地，蜷了一下。

    “我女儿，”张日山又说，声音开始抖，“她叫明玉，张明玉。在法国，学画画。她妈妈死得早，我就剩她了。您……您答应我的，您要保证她的安全。”

    “我答应你。”张起灵说，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只是说：“张海客。”

    “族长。”张海客上前一步。

    “处理干净。”张起灵说，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解雨臣和黑瞎子对视一眼，也跟着走出去。门外，夜色很深，风很大，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张起灵站在车边，没上车，只是抬头看着夜空。夜空很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很暗的星，微弱地闪着光。

    解雨臣走过去，站在他身边。黑瞎子也走过去，站在他另一边。

    没人说话。三个人就这样站着，站在夜色里，站在风中，站在寂静的荒野上。

    很久之后，张起灵很轻地说：“回去吧。”

    “嗯。”解雨臣说。

    三人上车。黑瞎子开车，解雨臣坐在副驾驶，张起灵坐在后座。车发动，驶离仓库，驶上来时的路。

    车里很安静。解雨臣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张起灵。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表情很平静，但嘴唇抿得很紧。

    解雨臣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张起灵的手指很凉，但很快回握住，握得很紧。

    黑瞎子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然后伸出一只手，握住解雨臣的另一只手。三只手就这样隔着座椅握着，谁都没说话。

    车驶入市区，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前方的路。

    很长，很远，但总有尽头。

    总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