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货舱口方向传来爆炸——不是炸弹，是货舱里的氧气罐被引爆了。气浪把围在张起灵周围的几个人掀飞出去，甲板上一片混乱。

    黑瞎子从浓烟中冲出，浑身是血，但大部分不是他的。他身后跟着张海客和张海楼，还有三个张家人，每人扛着一个箱子。

    “撤！”黑瞎子大喊，一边开枪掩护一边朝张起灵冲来。

    张起灵起身，用最后几发子弹打倒了两个想爬起来的人，然后和黑瞎子他们会合，冲向船尾。

    橡皮艇已经等在下面，解雨臣安排的接应船也在不远处——那是一艘改装过的巡逻艇，船头架着机枪，正在对汪家的快艇开火。

    “跳！”黑瞎子吼道。

    一行人如下饺子般跳进海里，落在橡皮艇周围。接应船上放下绳索，把他们一个个拉上去。

    张起灵最后一个上船。刚踩上甲板，就被黑瞎子一把拽到怀里。

    “你他妈——”黑瞎子声音发抖，手在张起灵身上乱摸，“伤哪儿了？我看看——”

    “我没事。”张起灵按住他的手，发现黑瞎子的手臂在流血，“你受伤了。”

    “皮外伤！”黑瞎子不理会，继续检查。确定张起灵只有几处擦伤后，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下去。

    张起灵扶住他，看向驾驶室。解雨臣正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但眼神沉静。两人目光对上，解雨臣很轻地点了下头。

    巡逻艇全速驶离。身后，“海龙号”在又一阵爆炸中开始倾斜下沉。那三艘快艇还想追，但接应船上的机枪手不是吃素的，几梭子扫过去，逼得他们不得不退。

    雨幕中，火光冲天。

    “货呢？”解雨臣走过来，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都在这儿。”张海客指着甲板上的六个箱子，浑身湿透，但眼睛发亮，“全是好东西，明代官窑，清代御制，还有几件青铜器，够汪家肉疼一阵了。”

    解雨臣蹲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精心包装的瓷器。他检查了几件，点头：“是真货。汪文呢？”

    “跑了。”黑瞎子啐了一口，“那老狐狸，一看形势不对就溜了。不过中了老子一枪，够他受的。”

    “人跑了没事，货截了就行。”解雨臣合上箱子，站起身。他这才仔细看张起灵和黑瞎子——两人都浑身湿透，身上有血，但精神还好。

    “先处理伤口。”解雨臣说，语气不容置疑。

    船舱里，医疗箱已经准备好。解雨臣让其他人去换衣服休息，自己留下来给两人处理。

    黑瞎子的伤在左臂，子弹擦过去，划了道口子，不深但长。解雨臣用酒精棉球消毒，黑瞎子疼得龇牙咧嘴。

    “活该。”解雨臣手下动作不停，“让你逞能。”

    “我哪儿逞能了？”黑瞎子叫屈，“要不是我炸了那氧气罐，哑巴就被人包圆了！”

    “所以我说你活该。”解雨臣包扎好他的手臂，打了个漂亮的结，“下次动动脑子，用点安全的办法。”

    黑瞎子撇撇嘴，转头看张起灵。张起灵坐在对面床上，自己处理手臂上的擦伤，动作熟练。

    “我来。”解雨臣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棉签。

    张起灵没拒绝，只是安静地坐着。解雨臣的手指很轻，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处理完手臂，他又检查了张起灵身上其他地方，确认只有几处淤青。

    “还好。”解雨臣说，声音有些哑。

    张起灵抬眼看他。解雨臣的脸色依然不好看，嘴唇抿得很紧。他知道解雨臣在担心，在生气，在后怕。

    “我没事。”张起灵说，顿了顿，又补充，“真的。”

    解雨臣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俯身，很用力地抱住他。

    张起灵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抬手回抱。解雨臣抱得很紧，紧得张起灵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

    “下次……”解雨臣在他耳边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下次别这样。”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黑瞎子坐在对面看着，没像平时那样调侃。他起身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两人，把脸埋在解雨臣颈窝。

    三个人在狭小的船舱里抱成一团，谁都没说话。舱外是风雨和海浪，舱内是三人交错的呼吸和心跳。

    过了很久，解雨臣先松开手。他直起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眼角有点红。

    “汪文不会善罢甘休。”他说，转身去收拾医疗箱，“这次截了他的货，断了他一条财路，他肯定要报复。”

    “来啊。”黑瞎子咧嘴笑，但那笑容里没多少温度，“老子等着。”

    张起灵站起身，走到舷窗边。雨小了些，海面上一片漆黑，只有巡逻艇的灯光在黑暗中劈开一道口子。

    “回杭州。”他说，“清点货物，找出买家。”

    “然后呢？”解雨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