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斗着嘴，张起灵安静听着，手上继续撬茶饼。茶刀在茶饼边缘轻轻一挑，撬下一小块完整的茶叶，放进壶里，冲水，洗茶，再冲，动作行云流水。等茶泡好，他倒了三杯，推给两人。

    “喝茶。”

    黑瞎子端起一杯，闻了闻，喝了一口，啧了一声：“好茶。哑巴，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练的。”张起灵说，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慢喝。

    解雨臣看着两人，忽然笑了。他放下账册，起身走到张起灵身边，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他说，眼睛弯着，“明天好好干，把那几个小的收拾服帖了，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我也要，”黑瞎子凑过来，把脸也凑过去，“我也出力了，我也要奖励。”

    “你出什么力了？”解雨臣推开他的脸，“打游戏出力？”

    “我那是精神支持，”黑瞎子理直气壮，“没我在旁边陪着，哑巴泡茶能泡这么香？”

    解雨臣懒得理他，转身往楼下走：“我去买菜，晚上吃鱼。你俩看店。”

    “我也去，”黑瞎子起身跟上，“我给你拎菜。”

    “用不着你，”解雨臣头也不回，“你留着陪哑巴。”

    “哑巴不用我陪，”黑瞎子已经追到楼梯口，伸手搂住解雨臣的腰，“他巴不得一个人清静清静，是吧哑巴？”

    张起灵抬头看他俩一眼，很轻地点了下头：“嗯。”

    解雨臣气笑了，转身在黑瞎子胸口捶了一下：“你就欺负他不会说话。”

    “我哪儿欺负他了，”黑瞎子喊冤，手却不老实，在解雨臣腰上捏了捏，“我说的不是实话？”

    “滚蛋。”解雨臣拍开他的手，但没真用力，任由他搂着下了楼。

    张起灵看着两人消失在楼梯转角，低头继续喝茶。窗外雨声渐渐大了，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他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端着杯子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雨幕。

    雨丝细细密密的，把街道笼在一片水汽里。偶尔有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像移动的彩色斑点。茶楼对面是家书店，橱窗里亮着暖黄的灯，几个学生模样的孩子站在檐下躲雨，说说笑笑的。

    很平常的景象，很平常的雨天。

    张起灵看了很久，直到杯子里的茶凉了，才转身回到茶桌旁。手机亮了一下，是张海客发来的消息，说明天那三个人会准时到。他回了个“嗯”，放下手机，开始收拾茶具。

    洗壶，洗杯，擦干，归位。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等一切收拾妥当，他直起身，看了眼墙上的钟。

    下午四点。解雨臣和黑瞎子出去快一个小时了，也该回来了。

    正想着，楼下传来开门声，接着是黑瞎子的大嗓门。

    “花儿爷，这鱼真肥，晚上清蒸吧？哑巴爱吃清蒸的。”

    “红烧，”解雨臣的声音，“我爱吃红烧的。”

    “那做两条，一条清蒸一条红烧。”

    “你是猪吗？吃得了那么多？”

    “吃不了放冰箱，明天热热还能吃。”

    脚步声上楼，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楼梯口。黑瞎子手里拎着两条用草绳穿着的活鱼，还在扑腾；解雨臣提着菜篮子，里头装着青菜豆腐，还有一小块肉。

    “哑巴，”黑瞎子把鱼举起来给他看，“看，多肥。晚上有口福了。”

    张起灵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鱼。鱼很沉，还在动，尾巴甩了他一手水。他拎着鱼往厨房走，黑瞎子在后面喊：“哎，你会杀吗？不会我来。”

    “会。”张起灵头也不回。

    “真会假会？”黑瞎子跟过去，扒着厨房门看他。

    张起灵没理他，把鱼放进水池，拿了把刀，动作熟练地去鳞、剖腹、掏内脏。黑瞎子看得直咂舌。

    “行啊哑巴，深藏不露。”

    “在广西学过，”张起灵说，手上动作没停，“山里打渔，自己处理。”

    “广西？”解雨臣也走过来，靠在门框上，“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以前，”张起灵说，把处理好的鱼冲干净，放在盘里，“不记得了。”

    解雨臣和黑瞎子对视一眼，都没再问。张起灵的“很久以前”，可能是十年前，也可能是一百年前。记不清是正常的，记得清才奇怪。

    “我来做吧，”解雨臣挽起袖子，“你俩出去等着。”

    “我帮你，”黑瞎子也挤进来，从篮子里拿出青菜开始择，“三个人快点儿。”

    厨房不大，三个人挤在里面有点转不开身，但没人出去。解雨臣开火倒油，张起灵切葱姜蒜，黑瞎子洗菜，各干各的，偶尔说两句话，像寻常人家的寻常傍晚。

    油热了，解雨臣把鱼滑进锅里，滋啦一声，油烟腾起。他动作熟练地翻面，煎至金黄，然后下料，加水，盖锅盖焖。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