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锅里，黑瞎子炒青菜，锅铲翻得飞快。

    张起灵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看解雨臣挽着袖子露出的小臂，看黑瞎子颠锅时绷紧的背肌，看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汁，看窗玻璃上凝结的水汽。

    很暖和。他想。比广西山里的火塘还暖和。

    饭做好，天也黑了。三条菜摆上桌：红烧鱼、清蒸鱼、蒜蓉青菜，还有一锅米饭。三人围桌坐下，黑瞎子盛饭，解雨臣夹菜，张起灵安静地吃。

    “尝尝这个，”解雨臣给张起灵夹了块红烧鱼肚子，“我特意多放了辣椒，看你吃不吃得惯。”

    张起灵尝了一口，点头：“好吃。”

    “那就多吃点，”解雨臣笑了，又给他夹了一块，“明天那三个人，你打算怎么谈？”

    “直说，”张起灵说，“听我的，有好处。不听，走人。”

    “这么简单？”黑瞎子扒着饭问。

    “嗯。”

    “行，简单点好，”黑瞎子点头，“那帮老东西就喜欢绕弯子，烦人。明天我跟花儿爷在外头，有事你喊一声，我们进去。”

    “不用，”张起灵摇头，“他们不敢。”

    “不敢最好，”解雨臣说，“但防着点总没错。阿宁会在楼下，我也安排了人，万一有事，随时能进来。”

    张起灵看他一眼，没再反对，只是嗯了一声。

    吃完饭，黑瞎子洗碗，解雨臣和张起灵坐在沙发里看电视。新闻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还有雨。解雨臣换了台，是个综艺，一群人在那儿嘻嘻哈哈，吵得头疼。他又换了，这回是纪录片，讲深海鱼类的，画面幽蓝安静。

    “就看这个吧，”解雨臣放下遥控器，靠进沙发里，“清静。”

    张起灵也靠着，眼睛看着电视屏幕。深海，鱼群，发光的水母，慢悠悠的海龟。画面很美，但看久了有点催眠。解雨臣打了个哈欠，头歪在张起灵肩上。

    “困了？”张起灵问，声音很轻。

    “有点，”解雨臣闭着眼，“你看完这集叫我。”

    “嗯。”

    解雨臣就真睡了，呼吸渐渐均匀。张起灵没动，任他靠着，眼睛还看着电视，但心思已经不在上头了。他在想明天的事，想那三个人，想张海客，想张家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和人事。

    想得入神，没注意黑瞎子什么时候洗完了碗，什么时候坐到他身边。直到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他才回神，侧头看过去。

    “想什么呢？”黑瞎子问，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解雨臣。

    “明天的事。”张起灵说。

    “别想了，”黑瞎子凑过来，在他唇上很轻地碰了一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三个小的要是不识相，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张起灵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笑什么？”黑瞎子挑眉。

    “笑你，”张起灵说，“像土匪。”

    “土匪怎么了？”黑瞎子也笑，手不老实地摸上他的腰，“土匪配哑巴，绝配。”

    张起灵抓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黑瞎子就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在一起，很暖。

    电视里，深海鱼群缓缓游过，发出幽蓝的光。沙发里，三个人挤在一起，一个睡着，两个牵着手，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屏幕，听着彼此的呼吸。

    雨还在下，夜还很长。

    但厨房里飘着饭菜香，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身边是暖的，手是暖的，心也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