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说，他家祖坟正好在那块地的下风口，要是那块地动了，他家首当其冲，肯定要出大事，断子绝孙都有可能。”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房屋，望向不远处那间冒着袅袅煤烟的村委会办公室。

    那个干瘦的老头，赵村长，此刻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似乎还盘着那对核桃，远远地朝我们这边张望着。

    隔着弥漫的雾气，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我们身上。

    ……

    就在这时，留在局里负责信息支持和外围调查的林静那边传来了消息。

    “徐队，查到了几个关键信息。”林静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清晰而冷静，“第一，关于赵村长。

    他儿子，在省城打工的那个，今年才三十五岁，上个月刚被确诊为肺癌晚期，已经扩散了。

    赵村长这几天像疯了一样，不仅到处借钱，还托人从外地请了好几个所谓的大师回来，在他家祖坟和他自己家房子里做法事，折腾得鸡飞狗跳。

    他跟人说，他儿子这病，不是普通的病，是祖坟风水被人动了，或者即将被动，引起的‘煞气反噬’。”

    “而李老四要卖的那块地，根据地图显示，正好位于赵家祖坟的东南方向，按照风水先生的说法，那个位置，确实可以算是‘下风口’，或者说是‘气脉流转的关键节点’。”

    动机，有了。

    而且是一个在常人看来极其荒谬、不可思议的动机——为了维护所谓的风水，为了破解那虚无缥缈的“煞气”，以挽救儿子的性命。

    但对于一个深信此道、又恰逢家庭巨变、濒临绝望的老人来说，这个动机，或许比任何现实利益都更加充分和迫切。

    但是，手法呢？

    赵村长那个年纪和体格，想要在不引起激烈反抗的情况下，制服虽然年纪不小但常年劳作、身体还算硬朗的李老四，并且制造出那种近乎完美的意外滑倒现场，并不容易。

    除非，他有帮手。

    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第一个发现尸体、并且极力声称是意外的身影——村医王翠花。

    她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她的证词从一开始就在努力将调查方向引向意外。

    而且，她是医生，懂得人体结构，知道如何制造致命的伤害，甚至可能知道如何利用药物……

    “查一下王翠花。”我立刻对林静说，“重点查她和赵村长的关系，还有她最近的经济状况和人际往来。”

    效率很高。

    不到五分钟，林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查到了。

    王翠花，确实是李家沟的村医，没有正规编制，算是赤脚医生。

    她是赵村长的表妹，两人的母亲是亲姐妹。

    另外，我们查到她最近半年在多个地下赌场有大量赌博记录，欠了至少五万块钱的高利贷，债主追得很紧。

    就在三天前，她名下的一张银行卡里，突然存入了一笔五万元的现金，汇款方是一个无法追查的临时账户。”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这一刻，无声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表亲关系，共同的利益（一个为救子，一个为还债），以及那恰到好处的、证明“意外”的证词和那笔来路不明的款项。

    ……

    再次组织审讯。

    这一次，我们调整了策略，将王翠花和赵村长分开，安排在两个不同的房间，由不同的人同时进行。

    王翠花被带进一间临时布置的询问室时，脸色苍白，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眼神里充满了慌乱。

    她身上那件红绿花棉袄，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李卫星主审，我坐在旁边观察。

    没有过多的迂回，李卫星直接将几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记录和地下赌场的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她的轮廓）放在了王翠花面前的桌子上。

    “王翠花，说说吧。

    你那五万块钱赌债，是怎么还上的？”李卫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

    王翠花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纸张，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我……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赵村长是你表哥吧？他儿子病重，急需‘破解风水’，而李老四要卖的地，正好碍着他家的‘气运’。

    你又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极力证明是意外。”李卫星一字一句，语速平缓，却像锤子一样敲打在王翠花的心上，“还需要我们把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一五一十地帮你回忆吗？”

    心理防线往往比想象中更容易崩溃，尤其是在确凿的证据和巨大的心理压力面前。

    王翠花的肩膀垮了下去，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开始是无声的抽泣，随即变成了嚎啕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