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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色的粉末,是骨灰,在血里沉浮。
骨灰从血里飘起。
浮到空中,凝成细小颗粒,越来越多,不断从骨灰盒里涌出。
它们聚在一起。
化作一张极小的脸,指甲盖大小,五官清晰。小脸浮在半空,正对陈末。
笑了。
嘴角上扬,眼睛眯起,笑容一闪而逝,随即散成灰白粉末,落回骨灰盒。新的小脸再次凝成,再次笑,再次散开,循环不止。
陈末向后靠去,贴紧椅背。
湿冷的寒意透过布料渗进来,激得他浑身一僵。
他转头看向窗外。
楼房后退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得看不清细节,只剩模糊的影子。同一栋楼,同一个路口,同一根电线杆,重复在窗外闪过。
速度还在加快。
快到画面连成一片,化作飞驰的线条,晃得人眼睛发花。
车子骤然停下。
像被按下暂停键,一切瞬间静止。
窗外是一栋普通居民楼,灰扑扑的,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昏黄、惨白,各色光线透出,每扇窗后都站着一个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全都面朝窗外,看向这辆车。脸紧贴玻璃,鼻子压扁,嘴巴大张,眼睛圆睁。
他们在看。
看着车,看着车里的人。
陈末与最近一扇窗里的中年男人对上视线。男人穿白色背心,脸庞微胖,死死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车停稳了。
车身轻震,引擎声彻底消失,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司机缓缓回头。
那张只有嘴的脸,嘴巴张开,声音传出。
“血色祠堂站。”
嘴合上,再张开。
“到了。”
车门吱呀一声打开,声音刺耳。
外面的黑暗汹涌涌入,像潮水般席卷车厢。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隐约的轮廓。
是祠堂。
老式青砖灰瓦,暗红色木门,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
红色的光,在黑暗里微微闪烁,像两只眼睛。
陈末站起身,朝车门走去。
经过女孩身边,她依旧低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脸还在嘶吼。经过老大爷身边,骨灰盒依旧震动流血,小脸依旧在笑。
陈末走到车门边,迈步下车。
脚踩在泥土上,坚硬冰凉,不再是水泥地。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望去。
车还停在原地,车门敞开,车厢里的人依旧端坐不动。司机的脸对着他,那张嘴咧开,像是在笑。
车门缓缓关上。
车子启动,向前驶去,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陈末转过身,看向那座祠堂。
两盏红灯笼在风中晃动,没有风,却自己左右摇摆。门虚掩着,一条缝隙里,是无尽的黑暗。
他握紧口袋里的玉佩,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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