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尽头的脚步声变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雪雾里走出，披风与重甲一层层压在肩上，像一面移动的墙。长柄武器拖在身侧，尖端划过冰面，留下断续的痕迹。

    面罩下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呼吸的白雾一团团喷出

    爱国者现身了。

    他只是走进这片战场。

    剩下的士兵本能地往后退。有人握紧弩机，指节发白；有人把盾牌插入冰面，却没敢把身体压上去。

    几秒后，最前排的人先松了手，盾牌倒在雪里，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看着那道身影逼近，终于做出了同一个决定。

    撤退。

    不再有队形，不再有掩护，只剩下仓促的转身与奔跑。

    雪被踩碎，喘息声在背后拉长。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爱国者仍在原地向前走。

    他没有下令追杀。

    游击队便没有追击。

    爱国者的方向偏了半步，朝雪怪小队的阵地走去。

    那里的冰霜还没散，地面冻结得发亮，几名雪怪靠在一起喘息，护具上挂着冰壳，动作放得很慢。

    霜星半跪在雪里，膝下那片冰面被低温反复冻结过，泛着暗蓝的光。

    她的手还抬着，像是刚刚把寒流从身体里抽出去。

    护具边缘结着厚霜，沿着肩甲与臂甲堆成一圈，呼吸喷在面罩内侧，立刻凝成雾，再结成细小的冰点。

    她的肩在抖。

    不是出于恐惧或是疲惫，而是过度使用源石技艺的副作用。

    她试着把手放下，手腕却先一步发僵，落到一半停住，指节像被冻住一样不听使唤。

    爱国者俯下身。

    他的一只膝盖压进雪里，雪层被挤开，露出下面冻硬的地面。随后，他伸出手，厚重的手甲扣住霜星的肩。

    接触的一瞬，霜星的上身向前晃了一下，膝盖在冰面上滑出一小段痕迹。

    爱国者把她往回带了半步。

    霜星的重心重新落到雪层更厚的位置，冰面边缘那条细裂缝在她身后扩开，碎冰轻轻塌落，掉进雪里，声音很轻。

    “不要，逞强。”他说。

    霜星抬眼看他，眼神还在，呼吸却乱。

    她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随着这一点，护具上的冰壳碎开，细碎的霜粒簌簌落到雪地上。

    爱国者看了一眼霜星的手。

    她的指尖仍旧发白，手背的护具上凝着一层薄霜，沿着关节处缓慢增厚。

    她试着蜷起手指，弯到一半就停住，像被什么卡住。

    爱国者抬起头，目光扫过阵地。

    “收拢。”

    “照看伤员。”

    命令落下，游击队的人立刻动起来。

    有人朝村民那边跑去，先把最前面的几个人往后带，嘴里短促地重复同一句话，让他们靠拢，不要散开；有人绕到雪怪小队身侧，把还站着的几名雪怪往后扶，手掌按在他们背甲上，帮他们把呼吸压下来；还有人沿着战线走了一圈，把纠察队丢下的盾牌踢到一边，把弩机和箭袋集中到一处，免得绊倒伤员。

    两名队员停在霜星旁边。

    一人拆开随身的保温披覆，先盖住她的肩与背，另一人把一支小型注射器贴到她手臂外侧的接口处，动作很快，按下去，拔出来，针帽随手抛进雪里。

    这并非昂贵的矿石病抑制剂——在霜原上风餐露宿的游击队弄不到这种新锐产品，就算有渠道，他们也买不起。

    那只是一支营养液，虽不能抑制矿石病，但可以快速补充体力。

    霜星的呼吸缓了一点。

    她试图站起来，膝盖刚离开雪面就软了一下。

    爱国者的目光回到她身上。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轻轻抱起，等她的颤抖慢慢过去。

    “这是最后一支了。”

    刚刚为霜星注射了营养液的游击队员在爱国者身后提醒道。

    “集团军进入了霜原。”

    爱国者回道。

    “不是大军压境，他们把军中的精锐拆，分给了感染者纠察队。”

    “我们的活动空间……不多了。”

    喀拉，喀拉。

    脚步声在爱国者身边响起。

    塔露拉走近，身上的战斗服外层还挂着未融尽的霜粒，剑背在身后。

    她的步子不急，停在霜星身侧一臂之外，视线先落在霜星的手，再落到那名刚收起空针的队员身上。

    她抬起右手。

    “我这里还有一支。”

    掌心里是一支战斗服内置的小型注射剂，外壳透明，内部药液呈浅色，外壁印着细小的编号与制式标记：P1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