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的火光被帐篷布挡在外面，只剩下一层暗色的红晕。

    阿丽娜的帐篷在河湾上方的缓坡处，位置不靠最外圈，也不贴近火堆，离哨位不远，夜里听得见巡逻的脚步声。

    帐篷是双人规格，对她来说略显宽大，内侧却被她收拾得很整齐：一边铺着毯子和行李，另一边腾出了一块空地。

    空地中央支起了一个小桌子。

    桌子是折叠式的，腿脚插进冻土里，四角垫了薄木片，避免晃动。

    桌面上放着一盏小灯，灯光被调得很低，只照亮桌面的一圈范围。

    旁边是一只杯子，杯口还冒着一点热气，像是刚兑过温水。

    阿丽娜坐在桌边。

    她把外套脱到一半又穿回去，袖口翻起，手指冻得发红。

    帐篷布被风拍了一下，声音很闷，她停住动作，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靠近，帐篷口的布帘被掀开一条缝，冷风先钻进来，随后是一截披覆的边角。

    塔露拉回来了。

    她弯腰钻进帐篷，顺手把布帘压回去，让风声被隔在外面。

    帐篷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小灯的细微电流声。

    阿丽娜抬头看她。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塔露拉把披覆抖了一下，雪粒落在帐篷边缘的垫布上。

    她没有坐下，先从怀里取出那册小书，放到桌面上，推到阿丽娜面前。

    封皮在灯下显出暗色的纹理，金色环带环绕的五角星压在正中，下面是一行简短的标题。

    阿丽娜的视线先落在那枚标识上，停了半秒，随后才落到书的边缘与装订线上。

    她伸手摸了一下封皮，指尖在压纹处停住。

    “这是什么？”

    “给你的。”

    阿丽娜把书翻开一页。

    里面的字比她见过的公文更清晰，行距更大，旁边还画着简单的符号，像是地图的记号，又像是某种约定的标识。

    她翻了两页，灯光把纸面照得发白，她的呼吸也跟着慢了下来。

    “你从哪里弄来的。”

    “……有人给的。”

    塔露拉停了一下，才回答。

    阿丽娜抬头看她。

    “你又认识了新的人。”

    塔露拉点头，把长剑靠在帐篷内侧，剑鞘触到布面，发出很轻的碰撞声。

    她在阿丽娜对面坐下，没有椅子，便直接坐在毯子边缘，膝盖顶着小桌的一角。

    阿丽娜把书合上，手掌压在封面上。

    “我看得懂……一部分。”

    上面的词语虽然是用泰拉通用语写成，但是措辞太过于正式，以至于对她来说有些许陌生。

    帐篷外的风又拍了一下布面，巡逻的脚步声从远处经过。

    小灯的光圈里，金色环带环绕的五角星安静地亮着。

    ——————————————

    塔露拉在毯子边缘坐了一会儿。

    她的目光落在那册书上，看了几行字，又抬头看了一眼阿丽娜，像是在确认她真的愿意读。她的眼睑很沉，呼吸慢慢变得更长。

    白天的奔跑、争吵、夜里的谈话，都在这一刻反馈回她的身上。

    她把披覆解开，叠到床脚，靴子都没有脱干净，只把鞋带松开一点，便爬上小床。

    床铺很窄，木板垫着薄垫，发出轻微的吱声。

    塔露拉侧身躺下，手还搭在胸口，像是下意识护着那截源石结晶。

    她看着帐篷顶的布面，眼神停了片刻。

    “你也该睡了。”她对阿丽娜说。

    阿丽娜“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塔露拉的呼吸又慢了一点，眼睛合上，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很短的影子。

    没过多久，她的手指松开，肩膀也松开，整个人沉进了睡眠里。

    阿丽娜等她的呼吸完全平稳，才起身。

    她轻手轻脚地把被子拉开，盖到塔露拉肩上，又把边角往里掖了两下，让风不容易钻进去。

    塔露拉没有醒，只在被子压到肩时微微皱了一下眉，随后又松开。

    阿丽娜回到小桌边。

    灯光仍旧很低，照着封皮上的金色环带五角星。

    她把书重新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

    语句比她想象中更容易读懂，句子短，旁边还有图，图里有田地、有城市、有轨道、有舰船。

    那些东西对她来说陌生，却又清晰，像是有人把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直接摊在桌面上。

    她看见“根除传染病”这几个字时，指尖停住了。

    她把那一行又看了一遍，像是怕自己看错。

    她想起村子里咳嗽的声音，想起纠察队进门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