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星愣在原地。

    她的眼睛先是停了一下，随后一点点睁大，兔耳也跟着竖起来，像被这串数字戳了一下。她盯着尼罗鳄的炮管，又回头看梁绍恒，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把“一百七十五公里”在脑子里再念一遍。

    乌萨斯的火炮射程不远是出了名的，但哪怕是这些射程只有十公里左右的火炮，就能把一整片感染者压制在雪地里。

    炮弹落下去，阵线就会碎开，人的脚步也会碎开。

    霜星见过太多次，感染者刚冲出村口，炮声就从远处滚过来，雪面被炸出黑洞，冲在最前的人直接被掀回去。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尼罗鳄。

    一百七十五公里。

    那意味着乌萨斯的炮兵阵地甚至还没看清敌人，炮位就会先被点名。

    雪怪小队站在霜原边缘，炮弹就能一发一发落到乌萨斯的后方，把他们的补给线、集结点、炮阵地挨个砸碎。

    “那……”

    她的手指抬到一半，嘴唇也动了动，想把问题问下去——

    怎么装填？怎么校射？怎么对付反炮击？要多少人能把它带走？

    爱国者的手甲却在她肩侧抬了一下，挡住了她的视线，也挡住了她刚要出口的话。

    霜星停住，兔耳抖了一下，手也收回披覆里。

    梁绍恒没有继续往下说。

    终端屏幕上的参数页被他按回去，停放场的风吹过车体侧面，编号标识在灯下闪了一下。

    175公里，那是使用常规炮弹的射程。

    如果配合增程式炮弹，射程可达250公里以上。

    ——————————————

    他们沿着停放场的硬化路面继续往里走，灯光一段段落在装甲外壳上，风把雪粒吹到车体侧面，又被热量融成一条细细的水痕。

    不远处就是那辆“章鱼”指挥通信单元。

    它已经展开，车体本身像一颗停放在地面的“头”，四周伸出一根根粗壮的支臂，支臂末端连接着相控阵雷达板与多频段天线。

    不同高度的阵列围绕着车体铺开，角度错开，像一圈圈张开的伞骨。

    支臂之间拉着供能与数据线束，线束被固定在支架上，沿着路径分段加固，接口处贴着编号。

    汤普森走到车侧，抬手刷过权限，舱门旁的指示灯跳绿。

    他把终端从腕侧接口拔下，插入章鱼的外部接入槽，锁扣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终端屏幕瞬间亮起，界面被刷新成战术态势图。

    一片密密麻麻的标识铺满屏幕。

    己方单位以不同颜色分层分区，牛蛙、鬣蜥、尼罗鳄、无人机中继点，全都在图上对齐坐标。

    每一个标识旁边都带着编号、状态与移动方向，距离读数在旁边不停更新。

    屏幕右侧的另一层标识更细。

    敌方单位被框成一簇簇点群，种类直接标注在旁边：边防步兵、装甲车辆、无人机护航圈、陆行舰。

    距离被拉成一条条细线，从前进基地向外延伸，末端落在每一个目标旁。

    “这是我们的终端，集成到了每个士兵的头盔中。”

    汤普森把终端转向他们，让屏幕面向桌边的几人。

    终端上的态势图还在刷新。

    标识一批批跳动，距离数值跟着缩放，连敌方编队的边缘都在缓慢移动。

    汤普森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两下，把一处敌方点群拉亮，又把己方的部署扇面叠上去，几条射界线随即铺开。

    “嗯……根据推算，最多36小时，这艘战舰就会进入适合伏击的地形。”

    塔露拉盯着那些线看了一会，目光落在“陆行舰”那一行字上，又很快移开。

    阿丽娜站在她侧后方，视线跟着光点走，像是在数人数，又像是在找村庄会不会被卷进去。

    霜星看着屏幕上的颜色分区，眨了眨眼，兔耳轻轻抖了一下，她把手伸进披覆里攥住衣角。

    爱国者的面罩一直对着那块屏幕。

    他看见的不只是一张“地图”。

    情报从无人机、前沿侦察、地面节点汇进同一个网，再从这个网分发到每一个单位；每一个光点不仅在“被看到”，还在“被同步”，移动、停顿、转向，全都落在同一套节奏里。

    他抬起手甲，指尖停在一处己方单位标识旁边。

    那一格上写着编号、方位、剩余能量、弹药余量，旁边还挂着一条短短的状态提示，像是这个人随时都能开口，随时都能被听见。

    爱国者的呼吸声压得更低。

    泰拉诸国的军队打仗靠短距离无线电、靠有线通讯，靠传令兵在雪里跑断腿。

    像这种把情报和命令塞进每一名士兵手里、让每一支小队都能在同一张图上行动的事，他只在传闻里听过。

    ——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