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部大楼的窗前，梁绍恒站了一会儿。

    楼下的硬化路面被车灯照出一条浅浅的光带，改装过的“牦牛”多功能车缓缓驶出停放区，车尾的运输模块贴着封条，编号一行行写在终端里。

    乐鸿莹坐在驾驶位，车头一转，沿着基地的外环路开走，柳德米拉坐在副驾，斗篷的影子在玻璃上晃了一下，很快就被夜色吞进去。

    拐过路口时，运输模块的锁扣发出一声闷响。

    梁绍恒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黄金。

    本地人叫做“赤金”。

    包装箱做得很普通，外面只写了重量和像模像样的生产批号。

    但每一箱的价格，高到在泰拉可以换来一整支护卫队，高到龙门的商人会把它捧在手心里称重。

    可对革联体来说，这东西已经很久没有“昂贵”过了。

    黄金的高延展性、稳定性、优秀导电性，曾经是工业体系里绕不开的材料，可在更高纯度、更高性能的材料体系面前，它的价值被一点点挤到角落里。

    高纯度时空畸变同位素合金把导电、导热、耐高能负载这些活全包了，黄金便只剩下“产量大”、“价格低”这种温和的优点。

    现在的黄金，对革联体来说更像一种“廉价材料”。

    它们在仓库里堆着，更多时候被当作工艺品的原材料，这样才卖得上价格。

    而现在，它们被拿来做交易的筹码——在一个仍然相信“贵金属等于货币”的世界里，它依旧好用。

    梁绍恒的目光跟着车灯远去，直到光带消失在基地的围栏外，他才把视线收回来，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终端台。

    长征的虚拟形象浮在桌面投影上，红色线条构成的少女坐在半空，像是在翻阅一份看不见的文件。

    “我认为，乌萨斯不会善罢甘休。”

    梁绍恒开口。

    “我同意结论。”长征答道，“但路径可能不一样。”

    梁绍恒把终端往前推了半寸。

    “说。”

    长征抬手，投影里弹出一条路线图，雪原的轮廓被拉直成一条折线，塔露拉的逃亡轨迹被标成断续的点。

    点与点之间夹着几段灰色阴影，像是被刻意遮住的空白。

    “我复盘了塔露拉在遇到我们之前的行踪。”

    长征说，“以及，路途上的亚空间波动。”

    长征抬手，路线周围跳出几段波形图，像是被拉长的心电图，尖刺密密麻麻。

    “我们记录为‘亚空间污染’，塔露拉称之为‘内卫的气息’。”

    “这些波动出现的位置很规律，不是追击的展开形态，更像是在做驱赶。”

    梁绍恒的眉头皱了一下。

    “驱赶？”

    长征点头。

    “如果目的是抓捕或击杀，波动的密度会更集中，封锁线会更贴近目标，至少会出现两次以上的包围闭合。”

    “但现实是，塔露拉每一次转向都刚好避开了最危险的封锁点，她被迫走的方向，在空间上呈现一条收束通道。”

    她把地图放大，收束的终点是一座城市。

    切尔诺伯格。

    梁绍恒看着那个名字，手指在桌沿停住。

    “他们更像是在把她往某个方向赶。”

    “而目的地，就是切尔诺伯格。”

    长征抬手，投影里的路线图又多出几条线。

    一条是雪怪小队的行动轨迹，断断续续，绕着村庄和林线移动；一条是游击队的路线，沿着某种经验挑出的地形走。

    最后是一条粗得发黑的带状阴影，从北边压下来，把两条线一点点挤向同一个方向。

    梁绍恒看了一眼那片阴影的编号。

    “纠察队，而且是被集团军加强过的纠察队。”

    “他们的行为模式发生了变化。”长征说，“以前是清剿村庄、抓捕感染者、逼迫逃亡人群四散。”

    “现在，也像是在‘驱赶’。”

    投影里，雪怪与游击队的路线被迫收束，难民群的行进方向也被拉过来，几条线最终指向同一座城市的轮廓。

    切尔诺伯格。

    她抬眼看向梁绍恒。

    “目标清晰。”

    梁绍恒盯着那张地图，几条路线像被一只手从背后推着，最终都汇到同一个点上。

    游击队，雪怪，难民群，塔露拉——还有那座越来越刺眼的城市：切尔诺伯格。

    他把这些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游击队是乌萨斯的旧敌，雪怪是感染者的利刃，难民群是一团随时会散的火种，塔露拉则是乌萨斯内部最危险的裂缝之一。现在，他们被一股力量推着靠拢，像是被迫汇入同一条河道。

    如果乌萨斯是故意而为之，那究竟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