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区藏污纳垢，贫民区有感染者，贫民区是法外之地……贫民区是龙门的一个问题。”

    “我知道你们之中有许多人对进驻贫民区也不理解。”

    街上有风，封条边缘被吹得轻轻抖动。

    “但我要说，之所以形成这种状况，我们这些生活在市区的人需要承担起一部分责任。”

    “是我们没有将贫民区当作龙门的一部分。”

    “而今天，以及未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用我们的行动去告诉这里的人，他们也是龙门的一分子，龙门对他们一视同仁。”

    “明白了吗？”

    那边又是一声整齐的回答。

    “明白了！陈Sir！”

    柳德米拉隔着窗户看向封锁线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一个短促的气音。

    “陈sir……”

    她念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

    “像是个大人物。”

    乐鸿莹没接话，她把收音设备的录音条拉到最后，确认存档，然后才把手从中控台收回来，牦牛继续倒出路口，车尾灯在墙面上拖出一截红光。

    柳德米拉侧过头看她。

    “你录音了？”她问。

    “录了。”

    柳德米拉皱眉。

    “这有什么用？”

    乐鸿莹把车停稳，方向盘回正。

    “近卫局，这个听上去像是执法机构的组织进驻贫民窟……”

    “缺失的基层治理，年轻的高级警司，试图阻拦记者的警员……”

    “这些，都是情报。”

    “我很难现在就向你解释，毕竟我并非情报分析科——”

    “不过我们会有专人分析这些信息，每一点每一滴情报，拼合到一起，就会让我们形成总体上的情报优势。”

    柳德米拉的眉头松了一点。

    她没说“懂了”，但眼神里那股“你们革联体又在搞什么名堂”的怀疑少了半截。

    她把终端重新翻到地图那页，又看了一眼那条绕行路线，像是第一次认真地去看这座城市的纹理。

    就在这时，封锁线那边出现了变化。

    陈警司的终端响了。

    她抬手接起，侧过身，背对着队列说了几句，声音实在是太小，哪怕是增强过的收音设备也听不清内容。

    柳德米拉只能看见她的表情很快收紧，随后又放松，像是在做决定。

    通话结束，她没有再回到扩音器前。

    她走到路障旁边，对着身旁一位高大的绿发警司说了几句，把终端递过去，又指了指封锁线内侧的方向。

    绿发女子点头，转身开始调度人手。

    而陈警司自己把外套的领口拉了一下，绕开路障，从另一侧的巷口穿出去。

    她走得很快。

    柳德米拉的视线跟着她移动，直到她拐进一条更窄的路。

    那条路的尽头，正是她们刚刚规划的绕行路线。

    柳德米拉盯着那条巷口看了两秒，才把视线收回来。

    她和乐鸿莹对视了一眼。

    乐鸿莹把手伸到中控台下方，指尖在几个按键上连点。

    牦牛的仪表盘亮度压低了一截，电机的嗡鸣声也跟着沉下去，像被厚布包住，只剩下贴着地面滑行的细响。

    她又打开副驾驶前方的储物格。

    一枚乒乓球大小的微型无人机躺在泡沫槽里，外壳做了哑光处理，边缘几乎看不见反光。

    乐鸿莹捏起它，指腹在侧面轻轻一拨，无人机的折叠翼弹开，光学迷彩在表面闪了一下，随即把自己“融”进了车内的暗影里。

    柳德米拉看得发愣。

    “这也能隐身？”她压着声音问。

    “能。”乐鸿莹答得很短，她把无人机托到车窗边，窗户开出一道缝，微型无人机像一粒灰尘一样滑出去，贴着路灯的阴影掠过，飞到巷口上方，停在一个不显眼的位置。

    终端的画面跳出一个小窗口。

    镜头对准了那条巷子。

    陈警司的背影很快出现在画面里，她走得很快，步伐很轻，像是习惯了在城市的缝隙里穿行。

    乐鸿莹把牦牛挂到低速档，车身慢慢向前挪动，远远跟着。

    柳德米拉把斗篷领口往上扯了一点，手指再次摸了一下匕首的位置。

    牦牛沿着路边的阴影往前滑，车灯没有开到最亮，车身也不再发出多余的声响。

    像是这条街本来就该有这么一辆车慢慢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