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基地，情报部大楼。

    清晨。

    梁绍恒如同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前，屏幕一格一格跳动。

    外派两人的回传记录十分详尽：时间点、接触对象、交易条件、落脚处……逐条纳入汇总表中。

    他读完最后一段记录。

    本次行动的成果只能说是差强人意——勉强令人满意。

    行动中最大的失误，在于情报部自身犯了一个“以己度人”的错误。这与乐鸿莹或柳德米拉无关。

    在未细致了解泰拉各国生产力的情况下，前进基地以革联体自身产能为基准，下达了一份在泰拉堪称惊世骇俗的订单。

    他将此条记入汇总结论，标注为“情报部责任”。

    不过，由于特工乐鸿莹的随机应变，以及整合运动成员柳德米拉的精准配合，这次行动最终达成了一个不错的成果。

    商业任务与情报任务基本圆满完成，并在龙门获得一处据点。如今，前进基地可直接接入龙门城际网络，特工亦有了“环海贸易”这一伪装身份——对泰拉诸国的渗透与情报工作，不再是空谈。

    梁绍恒在终端上敲下一行字，置入内部通报：

    ——予以表彰。

    至于奖励什么，等两人回来再说。

    他合上终端，披上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灯尚未完全亮起，值班人员刚换班，脚步声在地面拖出短促回音。

    他决定去一趟整合运动的河湾，看看根据地建设进展，也有些情报需当面商讨。

    警卫推开情报部大楼正门，车已备好。

    顺便透透气吧，他想。

    总在办公室里对着屏幕，这把不再年轻的老骨头都快僵了。

    吉普车在河湾外侧停下。

    车门一开，湿冷的风先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梁绍恒下车时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晨光落在河面上，水色比冬天亮了许多。

    春天的气息已经席卷了这里。

    白色的积雪褪去，地表露出深色的土，绿色沿着河畔一段段爬开。

    远处的坡地上已经铺满了麦苗，颜色嫩得发亮。

    更显眼的是那些白色的温室大棚。

    一排排立在田埂后面，塑料膜在阳光下反着光，像把河湾的边界重新画了一遍。

    大棚内，绿色的蔬菜和移植的果树正在茁壮生长。

    塔露拉很快从棚区那边迎过来。

    她在吉普车前停住。

    “梁首长，怎么亲自过来了。”

    梁绍恒把车门关上，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需要商讨。”

    “顺便来看看根据地的发展。”

    塔露拉没有多问，她转身带路。

    两人沿着河畔往里走，上了田埂。

    土还软，脚踩下去会留下浅浅的印子。

    麦苗在脚边一片片铺开，棚区里有人在整理薄膜，也有人在抬水管，动作很熟练。

    他们在田埂尽头看到了爱国者。

    他站在田边，身形像一根钉在地里的铁桩。

    游击队的战士们在田里干活，有人弯腰除草，有人搬土垫埂，有人把肥料一袋袋递过去。

    爱国者偶尔抬手指一下方向，或者走到某个人身旁，搭一把手。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面罩后的目光落在塔露拉与梁绍恒身上，随后点了一下头。

    塔露拉开口。

    “大尉。”

    爱国者没有立刻离开田边。他的视线扫过田里的人，又回到田埂上，声音低沉。

    “你们来得正好。”他说。

    梁绍恒看着田里那些弯着腰的身影。

    爱国者把手指向在田野中略显笨拙的游击队们。

    “书上的话，我有自己的理解。”

    “要想把农民，变成战士，我们的战士，就不能脱离农民。”

    梁绍恒点头认可。

    爱国者不再多言，目光收回田间，抬手示意战士们继续干活。

    塔露拉转身引路，三人沿田埂返回，走进新建的木屋。

    屋内还泛着新木料的气味。地图在桌上摊开，四角压着几枚石块。

    梁绍恒脱下外套搭在椅背，坐下后将终端与立体投影仪置于桌面，直接抛出了河湾根据地的工业化计划。

    整合运动的根据地不能只进行农业生产，靠种植只能把人养活，无法把组织养强。

    更关键的是，整个根据地不可能所有工业品都依赖革联体的供给。

    一旦有什么意外，河湾就会被迫回到冬天的那种状态。

    “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塔露拉对这句话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