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沙！这题真的不简单哇！”

    在河湾第一中学略显粗糙的混凝土房间内，名叫伊诺的白发少年正在经历着精神上的痛苦折磨。

    对他来说，外乡人带来的什么都好。

    就是数学题不好。

    “如图，在等腰三角形ABC中 ，角A= 90°，AC=6，D是AC上一点，过D作DE垂直BC于点E。若tan DBA=1/5，则CE的长为？”

    太痛苦啦。他想道。

    而更大的痛苦在于，他在河湾新建的玻璃工厂中参与生产实践时，因为心中的好奇，用手结结实实的摸了一把刚刚出炉、等待冷却的玻璃罐子。

    对于拥有治愈系源石技艺的他来说，掉一层皮，事小。

    但被惩罚在两周内不许参与生产，事大。

    “我吃不到罐头厂的边角料了！怎么办啊萨沙！”

    “我会给你带的。”

    一旁的黑发少年聚精会神的写题，再写完这一张卷子，他就可以去罐头厂中帮忙了。

    在每天的工作结束后，罐头厂便会把生产各种产品时的边角料收集起来，送给这群来的帮忙的孩子们。

    例如水分过多的草莓果酱，果肉散开的黄桃罐头，还有碎掉的各种果干。

    对于没有什么零食可选择的小家伙们，这些东西非常受欢迎。

    在工厂中，这些孩子做的事通常是清洁、统计、整理文件这类危险性不高的工作，因此一直没出什么问题。

    直到这位偷偷跑进厂房，摸了一把热玻璃的大聪明出现。

    

    “唉！”

    伊诺抬起手背，把脸颊上的水痕擦干净。

    指节在桌沿停了一下，他把铅笔重新捏回指尖，纸张被他压平，角落那道折痕也被指腹推开。

    他没有问“为什么要学这个”。

    他知道为什么——

    玻璃罐在传送带上排成一条发光的河，灌装喷头依次落下，果肉、糖浆与蒸汽一同涌入透明的罐身。

    旁边的计量表不断跳动，阀门开合间，指针每一次回弹都像在与谁算账。

    那时他站在栏杆后，手心贴着冰凉的金属，目光追随着每一个环节，直到分拣机在拐角处将不合格的罐子“啪”地踢进回收箱。

    

    伊诺把铅笔握得更紧。

    他清楚自己现在能做的太少：清洁、统计、整理文件……都只是在产业的边缘徘徊。

    他想站到那条流水线的中央，站到控制台前，抬手就能让灌装速度慢下一拍、温度稳住一度，让残次品不再出现。

    而这一切，都需要他掌握试卷上的东西——初中数学。

    

    他想当罐头厂的厂长，或是首席技术员。那是他触手可及的“初级梦想”。

    再往后，他想要的远不止一座罐头厂。

    他曾望见过更辽阔的图景：前进基地的化工厂如群山压在地平线上，灰色装置层叠矗立，管道如根须缠绕，蒸馏塔似树干向天。

    地面上车道纵横，吊影投落，冷却水渠绵延伸展——那一整片庞然巨物，没有一处是“凭感觉”运转的。

    

    数学，而后是化学、物理、工程学、生物学……若想成为那改天换地的伟力中的一份子，他必须掌握更多知识。

    可是……这真的很难哇。他想。

    一旁的萨沙终于停了笔，伸手把橡皮递过来，指了指伊诺图里一条歪掉的辅助线。

    伊诺接过橡皮，擦掉那一点偏差。

    下一笔落下去的时候，纸上多了一条干净的线。

    时间随着落笔的“哒哒”声飞逝。

    几十分钟后，黑发的萨沙做完了最后一道题。

    他把铅笔放进笔袋，拉链一拉到底，细碎的金属声在混凝土房间里划过一条直线。

    椅子腿往后一推，擦地声短促干脆。

    他站起身，把卷子夹在手里，走到讲台前。

    革联体派来的教师正在收卷。

    对方把一叠试卷整齐地码在桌角，指尖抹过每一张纸的边缘，像是在对齐一摞新切好的板材。

    萨沙把自己的那张放上去，教师抬眼看了一下，点了点头，拿起笔在名册上划了一道。

    随后，他转身就走。

    伊诺立刻坐直了，椅子跟着他一声轻响。

    他眼巴巴的望着着萨沙的背影一路到门口，像是要用目光把人拽回来。

    萨沙一把推开门——走廊的风灌入，吹散教室里积存的纸墨气息。下一秒，他已窜了出去，鞋底在水泥地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节拍。

    伊诺趴到窗口边，额头几乎贴上玻璃。

    他看见萨沙穿过操场，灵巧地绕过水洼。远处罐头厂的方向飘着淡淡白气，厂房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