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诺希斯看到这艘喷涂着喀兰贸易与环海集团双重图标的巨型飞行器降落在希瓦艾什家族的停机坪上——

    也是谢拉格唯一能够停泊大型飞行器的地方时——

    他一时间怀疑自己是否仍在梦中。

    虽然恩希欧迪斯让他对请来的盟友保持镇定，但这未免也太……令人惊讶了。

    而被着陆时的震动从沉思中唤醒的恩希欧迪斯，也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

    太快了。

    原本需要花费数十天的路程，在这艘飞行器的速度下，被压缩成了短短几个小时。

    他刚准备思考，这种级别的飞行器会如何改变谢拉格的地缘格局时，随着舱门开启涌入的冷空气便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家乡的气息。

    思绪向他涌来。

    这一去龙门，算上往返的时日……便已接近半年了。

    他起身，转向旁边的久凌。

    “过于疲劳了，抱歉。”

    “让我先行休息一下，我已将本次会面告知诺希斯，他会代我招待各位。”

    “我理解。”

    智能人少女淡紫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无机质的光泽。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恩希欧迪斯先行走下运输机。

    靴底落在停机坪上，机腹下方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被风吹来的细雪切碎。

    诺希斯已经等在舷梯旁，披肩上落了一层薄白。

    恩希欧迪斯靠近一步，压低声音同他说了几句。

    诺希斯应了一声，点头，两人的身影就此错开。

    随后，恩希欧迪斯转身朝希瓦艾什大宅的方向走去。

    通往宅邸的路被铲出一条干净的石面，雪堆在两侧，灯柱从近到远排列，光线在风里摇晃。

    迎上来的护卫队列在路口停下。

    为首代号“角锋”的护卫，马特洪·耶克没有多话，只在恩希欧迪斯身后半步的位置落脚，视线扫过停机坪与那艘巨型飞行器，又落回前方的道路。

    车已经等在路边，车窗起了一层薄雾。

    恩希欧迪斯拉开车门坐进去，外套下摆收进座椅边缘。

    角锋绕到另一侧上车，随着车门关闭，车内立刻安静下来。

    车辆起步，轮胎碾过石面，希瓦艾什大宅的屋脊在前方逐渐放大。

    他离开龙门时，两个妹妹的影子还停在门廊下。

    现在，只要再过一段路，车门打开，他就能听见她们的声音。

    但恩希欧迪斯的目光却停留在车窗外的山脊线上，脑中一层层翻动的是谢拉格的布局。

    关口、道路、港口、矿脉。

    蔓珠院、佩尔罗契与布朗陶的反应、军队的动向。

    还有，自己请来的盟友……正在让局势朝着对他有利的一方迅速倾斜。

    棋盘仍在他面前，但棋手的位置却已经不再完全属于他。

    恩希欧迪斯看着窗外的雪线一段段往后退，脑子里却在把先前的安排重新摊开。

    他与布朗陶家的现家主，菈塔托丝·布朗陶，已经达成了协议。

    布朗陶家会帮助希瓦艾什家回归三族议会，恢复国内的名望与地位。

    作为交换，他将让自己的妹妹，恩雅·希瓦艾什，成为谢拉格的圣女。

    圣女。

    这个词在蔓珠院的经文里被写得高贵而又洁净。

    可在谢拉格真正的秩序里，它只有一个指向——被送上圣山，进入蔓珠院。

    在经历风雪，在门扉关合后，她的岁月只会剩下祈祷与沉默。

    他曾经把这当作必要的代价。

    他曾经认为，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对抗整个谢拉格的信仰。

    于是，他做出了妥协。

    车辆拐过一处弯道，宅邸的灯光更近了一些。

    车轮压过薄冰，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恩希欧迪斯把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那只手的指节微微发紧。

    他突然想到——这个协议，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不是在否认布朗陶家举足轻重的地位。

    菈塔托丝仍然能在议会里为他站台，仍然能让林地的供给在恰当的时刻倾向某一边。

    若是自己的妹妹进入蔓珠院、成为圣女，那谢拉格人对耶拉冈德虔诚的信仰也会助他一臂之力。

    但他已经看见了另一条道路，另一条无需妥协、无需讨价还价、无需把妹妹送上圣山的道路。

    如果那艘飞行器能够在几个小时内跨越数十天的路程，那么谢拉格的圣山是否还称得上高耸？

    如果革联体能直接把兵力投送到谢拉格的心脏，那么佩尔罗契家族手中的力量是否还值得一提？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