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伦停了一下，像是怕自己说多了显得软弱，立刻把话拉回到工作上。

    “你来之前，我就把人都收回来了。”

    巴伦操作自己的终端将特工们的联络表发送给久凌，上面是一串分组和代号。

    “情报部的特工基本全部待命，外勤基本上都停了，所有正在跑的活都转给普通部门的员工去补——报关、对账、仓储调度，能用流程解决的都用流程解决。特工们现在只负责一件事：随叫随到。”

    接受文件后，久凌瞳孔里掠过一串极短的光点，映着她视网膜中特工联络表的反射。

    随后，她把档案袋合上。

    “安排得不错。”

    巴伦点头，那句肯定像盖章一样落下，他的背脊也随之放松了半寸。

    久凌起身，她把两份档案夹在臂弯里，走向门口。

    两人穿过走廊，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的低鸣重新包住她们，锏靠着一侧，她开口时的声音里压着明显的厌恶。

    “要不然用你们的那个……聚变炸弹把特里蒙炸了吧。”

    她盯着电梯门缝，像怕自己再多想一秒就会反胃，“真够恶心的。”

    久凌看了她一眼，她把档案袋换到另一只手里。

    “我们有更高效的解决办法。”

    

    两日后。

    虽然嘴上说着高效，但是这位久凌小姐还是给锏放了几天假。

    锏理解，高效的猎杀需要耐心校准瞄准镜，而非匆忙扣动扳机。

    而且她也不介意穿着环海贸易的制服在特里蒙的街头随意逛逛，享受一下以娱乐业闻名泰拉的哥伦比亚。

    环海贸易的制服是精心设计过的——深钴蓝色的修身外套，左胸绣着银色的海浪与锚链交织的徽记，剪裁利落，不会过分束缚行动。

    在特里蒙，这身打扮本身就是一张通行证。

    当她走下总部大楼的台阶时，沿途那些穿着光鲜、步履匆匆的哥伦比亚人，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在她胸前的徽记上停留一瞬，然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或忌惮移开。

    资本在这里流淌，而环海贸易是其中一股深沉而不可测的暗流。

    锏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任由自己被人潮推动。

    特里蒙的街头是声音、色彩和气味的混合物。

    全息广告牌投射出跃动的光影和诱人的商品，悬浮车流带起细微的嗡鸣，空气中飘荡着廉价香水、街头小吃的味道。

    她买了一杯甜得发腻的哥伦比亚特色合成咖啡，靠在人行道栏杆上，看着街对面的巨型屏幕。

    街道两侧的招牌层层叠叠，霓虹灯在白天仍亮着，像提前预支夜晚的喧闹。

    屏幕上正在转播卡西尔米的骑士竞技。

    华丽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烁，夸张的武器碰撞出炫目的火花，观众席上山呼海啸。

    一个年轻的骑士——或许该称他为表演者——正做出一个难度极高却华而不实的空中回旋劈砍，引得解说员的声音因激动而劈叉。

    锏啜饮着咖啡，甜味在她舌尖蔓延。

    画面切到了胜者的特写。

    那张因胜利而扭曲亢奋的脸庞被放大到占据整个屏幕。

    那眼神里的东西，她太熟悉了——纯粹的征服欲，混杂着巨大的空虚，以及对自己正被千万人注视的确信。

    曾几何时，她也是那画面中的一部分。

    不，她曾是那片画面本身的主宰。

    卡西米尔的“黑骑士”，蝉联三届骑士竞技锦标赛冠军，曾以无可置疑的力量碾过所有对手。

    那时候，整个世界似乎都缩在了竞技场的边界内，观众的欢呼是唯一有意义的风，胜利是唯一需要追逐的明日。

    现在，她穿着另一套制服，站在另一个国家的街头，手里拿着一杯过甜的饮料，看着昔日的舞台上演着似曾相识的戏码。

    那些曾经让她血脉偾张、让无数人为之疯狂的厮杀，此刻隔着屏幕，配上激昂却空洞的解说，竟透出一股浓烈的滑稽感。

    像一出精心编排的木偶戏，木偶们以为自己掌控一切，观众们也信以为真。

    她扯了扯嘴角，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屏幕上的“骑士”还在接受采访，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经过处理的磁性：“……荣誉属于我的家族，我的赞助商！下一个目标，当然是冠军！我将证明，新时代的骑士精神永不褪色！”

    锏喝光了最后一点咖啡，将空纸杯精准地投进五米外的回收口。

    永不褪色？

    她转身，汇入人流。

    真正的“骑士精神”或许从未存在于那些喧嚣的竞技场。

    它可能藏在更污浊、更沉默、更不需要观众的地方——

    比如接下来，她和久凌要去完成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