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斯顿确实有些意外。

    他奉命来“认认脸”，评估一下这位近几天在特里蒙活跃、且与环海贸易高层关系不明的陌生面孔。

    他预想过对方可能会加速离开，可能会混入人群，甚至可能毫无所觉。

    唯独没料到，对方会主动走进这种便于动手的死角，然后好整以暇地……抽烟。

    是愚蠢的自信，还是陷阱？

    他停在距离锏大约五米的地方，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双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那种姿态，锏太熟悉了——是经历过无数实战的人自然形成的平衡站姿，随时可以爆发出凌厉的攻击。

    “环海贸易的朋友。”

    杰斯顿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哥伦比亚上城区特有的某种圆滑腔调，“特里蒙的街道，逛得还愉快吗？”

    锏又吸了一口烟，火星在昏暗中明灭。

    她透过薄薄的烟雾看向对方，眼神平静无波，既无被跟踪的恼怒，也无面对不明敌人的紧张。

    “天气不错。”

    她弹了弹烟灰，答非所问，声音甚至有些懒散，“比卡西米尔潮湿，但至少没那么多沙子吹进眼睛里。”

    她提到了卡西米尔。

    是巧合，还是故意透露？

    杰斯顿眯了眯眼，脸上的倨傲更深了一层。

    “卡西米尔……听说过。骑士们玩摔跤的地方。”

    他语带讥诮，向前微微踏了半步，施加无形的压力，“不过这里不是玩骑枪比赛的赛场。特里蒙有特里蒙的规矩。”

    “尤其是，当某些人试图打探一些不应该打探的消息时。”

    “规矩？”

    锏终于将烟蒂扔在地上，锃亮的军靴底轻轻碾过，熄灭了最后一点红光。

    她直起身，离开倚靠的墙壁。

    “我只知道，打扰别人难得的假期，是很不礼貌的。”

    她抬起眼，这一次，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杰斯顿身上。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随着她这个简单的动作，骤然凝固、沉重起来。

    杰斯顿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严重低估了这次“认脸”的目标。眼前这个女人，绝不是普通的公司安保或高级职员。

    那种收敛到极致、反而更显危险的杀气，他只在最顶尖的同行身上感受过。

    杰斯顿脸上那份属于哥伦比亚上等人的倨傲迅速褪去，如同被剥掉的面具。

    他摊开双手，做了个近似无辜的姿势。

    “别紧张，朋友。”

    他扯出一个职业化的、却毫无温度的笑容，“也许我们有些误会。我的名字是杰斯顿，杰斯顿·米勒，现在为‘沙滩伞制药’处理一些……公共关系事务。”

    他将“公共关系”几个字咬得略重，暗示着截然不同的含义。

    “沙滩伞？”

    锏像是没感觉到那刻意营造又暗藏威胁的氛围，右手随意地操作了几下左手腕上不起眼的终端。

    微弱的屏幕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浮现的几行加密信息简报，语气平淡得像在核对送货地址。

    “‘沙滩伞’的头号打手杰斯顿？”

    她抬起眼，视线再次落在他脸上，“档案里记录你的姓氏，似乎是‘威廉姆斯’。”

    杰斯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锏仿佛只是在浏览资料时顺口提出疑问，完全没在意对方骤然阴沉的脸色和脖颈侧边微微凸起的青筋。

    “威廉姆斯……这个姓氏不算太常见。尤其在地下世界。”

    “你和‘洛肯水箱’的负责人，洛肯·威廉姆斯博士，有什么关联吗？”

    “住口。”

    杰斯顿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先前那点虚伪的圆滑荡然无存。

    他的拳头在身侧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嘣声，眼神里的冰冷变成了某种更加混浊的东西——被戳中最隐秘伤疤的暴怒，以及随之涌起的的杀意。

    “我的姓氏是米勒。”

    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音节都像淬了毒，“沙滩伞制药的杰斯顿·米勒。你最好，牢牢记住这个名字。”

    杰斯顿扭曲的面容继续抽动，似乎是最后一丝理智在暴怒的边缘挣扎。

    最终，愤怒压倒了一切。

    “你自找的。”

    话音未落，他动了，速度快得惊人，壮硕的身躯爆发出不相称的敏捷。

    五米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不见他有何复杂动作，空气中便传来尖锐的金属鸣颤声——

    他西装袖口的金属纽扣、皮带扣、甚至巷角废弃建材里散落的细小铁屑，都在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剥离、汇聚。

    暗红色的源石技艺光晕包裹着他的双手，铁元素被疯狂抽取、塑形，刹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