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雷娅回应道，声音比在办公室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她和赫默快步走向那个在阳光下等待她们的女孩，暂时将所有的疑虑与重负，都留在了身后的阴影里。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在精心布置的小径和耐受力强的观赏植物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伊芙利特走在中间，一手拉着赫默的衣袖，另一只手有些犹豫地想碰碰塞雷娅总是笔挺的制服外套下摆。

    “看！塞雷娅！赫默！那朵小花在发光！”

    伊芙利特忽然兴奋地指着角落，那里有一株新移栽的、花瓣边缘散发着微弱莹蓝光晕的星叶兰。

    赫默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那是生态部新培育的‘静湖星兰’，据说在特定光谱照射下，叶绿体和某些稳定源石微粒会产生协同发光效应。很漂亮，对不对？”

    “嗯！”伊芙利特用力点头，又转向塞雷娅，眼睛亮晶晶的，“塞雷娅，它是不是很像……像夜里仪器上那些安静的小亮点？”

    她试图用自己有限的认知去描述。

    塞雷娅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丝。

    “亮度更低，频率更稳定。”

    她客观地评价道，随即补充了一句，“但确实比仪器指示灯好看。”

    伊芙利特对这个回答似乎很满意，咯咯笑了两声，又想起什么：“赫默，它会不会像上次那株‘喷嚏草’一样，突然喷出好多粉末？”

    她心有余悸地揉了揉鼻子。

    “不会，它的性状非常稳定。”

    赫默忍俊不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检查过培育报告了。不过，我们还是要遵守规定，不随意触碰，好吗？”

    “知道啦！”

    伊芙利特拉长了声音，脚步变得轻快了些，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前几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只闪着金属光泽的甲虫，以及她给花园里那只胖乎乎的园艺机器人起的绰号。

    赫默耐心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

    眼前的女孩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治疗时的痛苦。

    忘记了当那些药剂推进血管时，那撕心裂肺的喊叫。

    塞雷娅走在另一侧，冷峻的侧脸在阳光下似乎也没那么棱角分明了。

    

    直到这短暂的宁静被花园入口处传来的平稳脚步声打破。

    一个身影站在那里，挡住了部分光线。

    来人穿着莱茵生命高级研究员的标准白袍，身形瘦高，面容严肃，灰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而缺乏温度。

    正是结构科主任，帕尔维斯，同时也是赫默的导师，以及伊芙利特所接受的“嵌合疗法”项目的主导人。

    伊芙利特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猛地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小动物般的警惕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她抓着赫默衣袖的手收紧了些，红色的瞳孔狠狠瞪向帕尔维斯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哼。

    塞雷娅的脚步微微一顿，身体几不可察地调整了角度，仿佛下意识地想站在赫默和伊芙利特与来者之间，尽管她知道在这里这并非必要。

    她的表情恢复了平常的冷峻，看向帕尔维斯。

    赫默的反应则复杂得多。

    她先是一怔，随即推了推眼镜，轻轻拍了拍伊芙利特紧抓着自己的手背以示安抚。

    “帕尔维斯主任，您找我？”

    帕尔维斯的目光似乎没有在伊芙利特明显的敌意上停留，也没有过多关注塞雷娅。

    “赫默研究员，随我来。”

    赫默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工作的重要性，但她看了看身旁瞬间蔫了下去、紧紧贴着自己的伊芙利特，内心挣扎了一瞬。

    “我明白了，主任。”

    赫默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专业责任占了上风。

    她蹲下身，平视着伊芙利特，声音放得格外柔和，“伊芙利特，我有点工作要处理，很快回来。塞雷娅先陪你，好吗？”

    伊芙利特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带着不满和些许不安的眼睛看着她，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帕尔维斯。

    最后，她把头埋低了些，算是默许，但拉着赫默衣袖的手指迟迟没有松开。

    赫默费了点劲才轻轻挣脱，起身时给了塞雷娅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

    塞雷娅微微颔首，向前半步，更靠近伊芙利特。

    “我们继续看花，伊芙利特。”

    

    赫默跟着帕尔维斯转身离开，脚步略显匆忙。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入口的拐角，伊芙利特才抬起头，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不太小声地“哼”了一下，然后闷闷不乐地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