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雷娅的办公室。

    门已反锁，百叶窗紧闭，隔绝了外界。

    夜晚还很漫长。

    赫默被安置在会客用的长沙发上，双手被塑料扎带反绑在身后。

    她全身上下已经被快速而彻底地检查过，确保没有隐藏任何其他危险物品。

    此刻她脸色苍白，头发有些凌乱，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嘴唇微微颤抖，蜷缩在沙发一角，像一只受惊后被逼入绝境的小动物。

    塞雷娅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办公桌，挡住了大部分光线，身影投下一片压迫性的阴影。

    那支从赫默身上搜出的、已经使用过的注射器，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两人之间的玻璃桌上。

    “说吧，”塞雷娅的声音像冰片刮过玻璃，“这是什么。”

    赫默瑟缩了一下，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那支注射器，也不敢直视塞雷娅的眼睛。

    “是……是新型的神经镇定辅助剂，帕尔维斯主任要求测试的……对、对嵌合疗法有稳定作用……”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逻辑破碎，是极度紧张下拙劣的搪塞。

    塞雷娅向前迈了一小步，俯下身，将脸逼近赫默。

    双方的鼻尖近的几乎要碰在一起。

    这个动作带来的压迫感远比怒吼更甚。

    赫默能清晰地看到她橙色眼眸中映出的自己惊恐的倒影，能感受到那平静目光下即将爆发的风暴。

    “赫默。”

    “别逼我这么做。”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的右手抬了起来，拇指和其余四指缓缓地扣上了赫默纤细的脖颈侧面。

    没有用力扼紧气管，只是施加了一种稳定的、逐渐增加的压力，压迫着颈动脉窦所在的位置。

    这是一种极具威慑性且能快速导致眩晕与无力的手法。

    赫默的呼吸瞬间窒住，瞳孔因生理上的威胁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而放大。

    她能感觉到塞雷娅指尖的温度和那平稳却恐怖的力道，仿佛下一秒，意识就会被掐断。

    “最后一次机会。”

    塞雷娅的声音近在咫尺，冰冷的目光锁死她，“你打算对伊芙利特做什么。”

    眼泪终于从赫默眼眶中滚落，混杂着恐惧、绝望，或许还有一丝彻底崩溃后的解脱。

    在塞雷娅面前，在关系到伊芙利特安危的绝对红线上，任何谎言都已无路可走。

    “是…是假死药剂……”

    “这种药剂能诱导进入代谢极近停滞的假性冬眠状态…生命体征降到仪器几乎无法检测的阈值……”

    她断断续续地解释，目光哀求地看着塞雷娅。

    “伊芙利特，她的身体…”

    “‘嵌合疗法’使用的药量越来越大，帕尔维斯主任他只在乎数据…他不在乎伊芙利特会不会疼…会不会做噩梦…”

    “只有让、让伊芙利特‘失去研究价值’…至少是暂时失去…”

    赫默的声音因激动和缺氧而嘶哑，“等记录显示她‘死亡’…等他们放弃…等戒备松懈…我再…我再想办法唤醒她…带她走…离开这里…远远离开莱茵生命…”

    她终于说出了最核心的目的，那个被她反复推演、却每一步都踩在深渊边缘的疯狂计划。

    当赫默哽咽着说完最后一个字，塞雷娅眼中那冻彻骨髓的寒冰与凌厉的审视，骤然被更为复杂汹涌的情绪搅动——震惊、了然、一丝后怕，以及……难以言喻的释然。

    原来如此。

    不是背叛，不是加害，而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研究员，用她能想到的最极端、最危险的方式，试图保护那个孩子。

    笨拙，疯狂，漏洞百出，却赤诚得令人心悸。

    塞雷娅缓缓地、彻底地松开了手，站直了身体。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腾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沉的疲惫与复杂。

    接着，她走回沙发前，弯下腰，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工具刀。

    赫默瑟缩了一下，以为还有更严厉的惩罚。

    但塞雷娅只是沉默地割断了她手腕上束缚的塑料扎带。

    “抱歉。”

    塞雷娅的声音响起，甚至带着一丝沙哑。

    她没有看赫默，目光落在自己刚刚松开束缚的手上，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施加压力的触感。

    “我不该用这种方式逼问你。”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语，又像是在平复心绪，“你的方法……太危险了。环海集团的目的不明，药剂的副作用和唤醒成功率都是未知数。一旦失败，或者被帕尔维斯察觉，你和伊芙利特都会陷入绝境。”

    “当时……我以为你是帕尔维斯的人。”

    “请原谅我。”

    重获自由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腕上被扎带勒出的红痕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