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赫默的声音。

    那声音里的痛苦和恐惧是如此真实。

    外面，怎么了？

    她试图“看”，试图“感知”，但假死药剂像厚厚的茧，牢牢封锁了她所有的感官出口，只留下无尽的黑暗和体内炎魔烦人的低语。

    “她封死了你的眼睛……你看不到。”

    那熔岩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些诱惑，多了种近乎残酷的陈述。

    “我也，看不到。”

    “但她似乎……自身难保。”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扭曲的、近乎幸灾乐祸的确认。

    自身难保？赫默？那个总是能想出办法、总是温柔地安抚她、教她控制火焰的赫默？

    不！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瞬间吞没了伊芙利特。黑暗不再宁静，变成了令人窒息的囚笼。

    赫默在叫她，赫默需要她！她必须出去！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

    “放我出去！！” 她的意识在黑暗中拼命冲撞，发出无声的呐喊。可药剂的束缚纹丝不动，她的挣扎如同困在琥珀中的飞虫。

    “……这样出不去。”

    它的声音贴近了，带着硫磺的灼热和洞悉一切的蛊惑。

    “这药剂……很结实。你的‘小把戏’冲不破。”

    “只有更原始的力量……更彻底的交出……”

    “把你的身体……暂时交给我。”

    交出去？把身体交给这个“死胖子”？伊芙利特的意识本能地瑟缩、抗拒。

    赫默和塞雷娅无数次警告过，绝对不能让炎魔占据主导，那会失去自我，会伤害所有人。

    “只有我的火焰……能烧穿这层‘壳’。”

    “只有我……能‘看’到外面。”

    “只有我……能救她。”

    它精准地戳中了伊芙利特此刻唯一的软肋。

    所有的警告、所有的恐惧，在“赫默可能出事了”这个压倒性的念头面前，变得苍白。

    伊芙利特的意识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交出身体……可能会变成怪物……可能会伤害别人……赫默会生气……塞雷娅会失望……

    可是……赫默在哭喊。

    赫默需要帮助。

    犹豫仅仅持续了一瞬间。

    对赫默安危的担忧，如同爆燃的野火，瞬间压倒了所有对自我的顾虑、对未来的恐惧、对教导的遵从。

    好吧。

    她的意识发出微弱的、却带着孤注一掷决意的回应。

    她宁愿变成怪物。

    但是，只能一会儿！

    知道赫默没事了，就要马上还给我！而且要听我的话！

    “……成交。”

    下一秒，伊芙利特感到自己那层薄弱的意识屏障主动松开了。

    仿佛闸门提起，深藏于血脉与灵魂更深处，那股狂暴、灼热、充满毁灭欲望的古老力量，如同决堤的熔岩，轰然上涌，迅速淹没了她的感知，接管了每一丝神经末梢的操控权。

    

    外部，治疗台上。

    伊芙利特苍白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便是火焰。

    

    赫默被死死按在地板上，额角的伤口血流不止，糊住了她半边视线。

    耳边是机械臂校准移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嗡鸣，它越来越近，直指治疗台上毫无声息的伊芙利特。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她的口鼻，几乎窒息。

    不……不能……绝不能……

    剧痛和眩晕中，她涣散的目光扫过自己凌乱的白大褂，扫过地上散落的笔和记录板……最后，落在了自己胸前那枚微微反光的金属身份牌上。

    那是莱茵生命高级研究员的标识，此刻却像最后一块可以投掷的石头。

    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她猛地挣脱一只被压住的手，不是去推搡压制她的医护人员，而是颤抖着、决绝地一把扯下了那枚身份牌。

    冰冷的金属边缘割破了她的手指，但她毫不在意。

    “帕尔……维斯！！！”

    她嘶哑地吼出导师的名字，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沾着自己鲜血的身份牌，朝着观察窗前那个冷静下达着拆卸指令的身影，狠狠掷去！

    身份牌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当啷”一声，不算太重地砸在帕尔维斯脚边的强化玻璃上，又弹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微不足道的反抗甚至没能让玻璃产生一丝裂纹。

    帕尔维斯的动作停顿了。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从治疗台移开，第一次真正地、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冰冷的审视，看向被按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赫默。

    镜片后的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故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