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莱茵生命总部顶层，总辖构件科。

    厚重的门禁发出轻微的“嘀”声，滑向一侧。

    有人用一张权限极高的身份卡，刷开了这间理论上在非工作时间绝不可能被轻易进入的办公室。

    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巨大的落地窗外特里蒙永不熄灭的霓虹光芒，为房间镀上一层冰冷的彩色微光。

    无数的数据屏幕或悬浮或嵌在墙上，流淌着宇宙背景辐射、天体运行轨迹、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工程公式以及各种飞行器构型的模拟图。

    莱茵生命的最高管理者，克里斯滕，就站在那面最巨大的、显示着泰拉星球天空中的“阻隔层”的屏幕前。

    她背对着门口，穿着常服，身形挺拔，金色的长发在屏幕微光中泛着冷色。

    她没有回头，似乎对有人深夜用非常规方式进入她的领域并不意外。

    或者说，并不真正在意。

    “帕尔维斯死了，‘炎魔’样本丢失，结构科大半个核心实验室被毁，防卫科主任重伤，我们与城防军乃至梅兰德基金会之间都留下了需要费力解释的烂摊子。”

    来人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性别或明显特征。

    “这些事，似乎都没能让你离开这幅星图哪怕一秒，克里斯滕总辖。”

    克里斯滕终于缓缓转过身。

    她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模糊不清，眼神如同她所仰望的星空一样深邃而遥远。

    她的眼神中没有对下属惨死或财产损失的愤怒或惋惜，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专注于某个唯一目标的漠然。

    “帕尔维斯的研究偏离了最初设定的轨道，成为了不可控的风险。他的死，清除了风险。实验室可以重建，数据有备份。”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实验室里一次失败的对照组实验，“与城防军和基金会的交涉，是商务和公关部门的职责。”

    “至于塞雷娅……她选择了她的立场。”

    她走向巨大的办公桌，手指无意识地从桌面上一个陈旧相框边缘抚过，里面是一对笑容灿烂的男女站在某种早期飞行器前的合影。

    “这些事，”克里斯滕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那层代表“阻隔层”、不断波动的混沌色带，眼底燃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狂热，“与我们的未来相比，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噪音。”

    她的父母，那对笑容灿烂的男女，终其一生都梦想着冲破泰拉头顶这层无形的枷锁，真正触摸星空。

    这是他们未竟的梦想，也是她唯一重要的使命。

    来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观察她，评估那狂热背后的分量。

    然后，他，或她，向前走了几步，让自己也笼罩在星图的微光中。

    “打破阻隔层，飞向星空……很宏伟的梦想，克里斯滕总辖。”

    来人的语气依旧平稳，“但你有没有计算过，实现这个梦想，真正需要什么？”

    克里斯滕微微侧目，等待下文。

    “你需要一个国家计划委员会，来制定跨越数十年的顶层战略；需要一个航天工业委员会，来统筹所有子系统。”

    “你需要九个以上的大型航天工业部，专注火箭、卫星、载具、深空探测等不同方向。”

    “至少六百个紧密相关的尖端专业学科协同并进，数千所基层学校为这些科研院所源源不断的培养研发人才与师资力量。”

    “你需要超过八千家顶级配套厂家，提供从特种材料到微型芯片的一切，你需要整合全国最顶尖的智力与工业资源，在数代人的时间里，持续投入无法想象的人力、物力与财力，去攻克成千上万个如同天堑般的技术难关，承受无数次必然的、代价惨重的失败……”

    来人的声音不高，然而每一个词都勾勒出一幅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体系图景。

    “简而言之，”来人做了最后的总结，目光似乎穿透了克里斯滕，看向她身后那层虚拟的“阻隔层”，又似乎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你需要一个伟大的国家，一套能够集中力量、为长远目标不计代价投入的完整体制，才有那么一丝可能，将这样的梦想变为现实。”

    “而哥伦比亚，这个由资本、短期利益、企业倾轧和松散联盟构成的国度，无法给你这些。”

    “它或许能给你金钱，给你一些聪明的头脑，给你一些实验室里的突破，但它给不了你实现这个梦想所需要的、那种钢铁般的整体意志和系统性的浩瀚力量。”

    “在这里，你的‘天空之城’，你父母的遗愿，”

    “帷幕后的星空、乃至行走于星空之间的梦想……”

    “最终只会是又一个耗资巨大、半途而废的企业项目，或者，一张永远停留在蓝图上的幻梦。”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鸣，和窗外城市遥远的喧嚣。

    克里斯滕站在原地，手指还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