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5年，年初。

    霜原的寒风依旧凛冽，但河湾根据地的街道上，生机与秩序已取代了往日的凋敝与混乱。

    石板路虽谈不上平整，却干净，少泥泞。

    两旁的房屋朴素而整齐，炊烟在清晨的冷空气中笔直上升。

    行人衣着厚实，彼此招呼间带着忙碌的朝气。

    “号外，号外！”

    一声清亮、带着少年特有锐气的喊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个约莫十三四岁、戴着顶旧毡帽的报童，腋下夹着一叠报纸，手里挥动着一份，沿着刚清扫过的街道快步走来。

    “卡兹戴尔内战即将平息，军事委员会获得最终胜利！号外！”

    这喊声立刻吸引了行人的注意。

    几个正要去上工的男人停下了脚步，挎着篮子的妇人侧耳倾听，连路边修理板车的老师傅也抬起了头。

    “小孩儿，来一份！”一个穿着整合运动旧军装外套的男人招呼道，掏出几枚零钱。

    “好嘞，同志！”报童利落地抽出一份报纸递过去，接过钱，动作娴熟。

    男人展开报纸。

    纸张是略显粗糙但坚韧的再生纸，不过印刷相当清晰，甚至还配有一幅简单的、描绘着卡兹戴尔风格建筑的线条插图。

    这已是河湾根据地印刷厂能拿出的最好水平——得益于“革联体”协助改进的油墨配方和从特里蒙旧货市场淘换、又经基地工程师改造的老式印刷机。

    定期出版的《河湾之声》周报已成为根据地民众了解外界、学习政策、传播消息的重要渠道。

    伴随着整合运动的名声骤起，甚至在龙门和切尔诺伯格都有发行。

    男人的目光快速扫过标题下方加粗的提要——

    “据多方信源确认，持续数年的卡兹戴尔内部冲突接近尾声。摄政王特雷西斯领导的军事委员会宣布，已彻底击溃并剿灭由特蕾西娅领导的‘巴别塔’组织及其主要武装力量……”

    “……特雷西斯宣称将重整卡兹戴尔秩序，并呼吁流亡在外的萨卡兹回归。原巴别塔残存力量据悉已进行改组，注册为一家以医药研发与感染者救助为主业的‘罗德岛制药公司’，其动向不明……”

    男人咂了咂嘴，将报纸递给凑过来的同伴，低声议论起来：“打完了？那个摄政王赢了？啧，南边总算能消停点了？”

    “消停？我看未必。”

    另一个男人接过报纸，皱着眉头细看，“赢了内战，攥紧了权力，那位摄政王怕不是更有心思往外看了……”

    “咱们这儿，说不定哪天又能见到卡兹戴尔的‘使者’。”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他们的议论声不大，却代表了根据地普通民众对时局最朴素的关注与直觉。

    晌午，河湾第二兵工厂附属食堂。

    午饭时间刚过，大部分工人已经匆匆返回岗位，长条木桌旁只剩下三两人还在对着饭盒扒拉最后几口菜汤。

    靠窗的桌子旁，两名满手油污、穿着厚实工装的男人面对面坐着。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脸颊上有道浅浅的烫疤，正展开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河湾之声》号外。

    另一个年轻些，闷头喝着汤。

    “号外，号外……”

    年长工人低声念着标题，眉头拧成了疙瘩，“卡兹戴尔那边……打完了？那个什么军事委员会赢了？”

    年轻工人抬起头，抹了把嘴：“打完了？那是不是……南边能消停点？咱们这儿……”

    “消停？”

    年长工人把报纸往桌上一拍，指了指下面一行小字，“你看这儿，‘罗德岛制药公司’……听着就不对劲……”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熟悉的阴影——

    那是在矿场，在庄园，在乌萨斯军旗下早已刻进骨子里的、对动荡将至的敏锐直觉。

    年长工人三口两口把杂粮饼塞进嘴里，囫囵咽下，又灌了一大口温热的菜汤。

    他抓起桌上那份报纸，随意折了折，塞进工装口袋，然后站起身。

    “走了，” 他对同伴说，声音有些发沉，“三号线上那批75炮的闭锁机匣，今天得赶出三十个，李师傅催了两回了。”

    年轻工人也赶紧扒拉完最后一口，跟着站起来。

    两人把铝制饭盒扔进门口回收桶，哐当两声，在空旷的食堂里回响。

    走出食堂，午后的寒风扑面，但比不过厂房里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喧嚣。

    金属切削声、锻锤敲击声、行车移动的嗡鸣，还有工段长们催促的吆喝。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金属粉末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他们径直走进编号“三”的宽敞厂房。

    这里比半年前嘈杂了数倍，也忙碌了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