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在乌萨斯，还是在哥伦比亚？”

    “大概吧。”

    伊芙利特把金属零件塞回口袋，“作业你们就写你们知道的村子，还有……哥伦比亚街上的人。反正意思差不多。”

    她说完，就带着小跟班跑向温室大棚了。

    伊诺和萨沙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连哥伦比亚……也会这样？”

    萨沙的声音有些茫然。

    他以前觉得，那些大城市，那些公司，应该和乌萨斯的贵族老爷们不一样。

    “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带着课堂上的困惑和伊芙利特提供的冰冷例子，伊诺和萨沙磨磨蹭蹭地回到了他们共用的小书桌旁。

    作业本摊开着，但他们还是觉得无从下笔。

    萨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视线飘向桌上那摞课本的最上面一本。

    那是昨天才发下来的新书，封皮是简洁的深蓝色，上面印着他们还不完全认识、但老师教过读音的方块字标题——

    《人类历史简读（近代分册）》。

    书挺厚，里面有很多黑白图片。

    这是“革联体”提供的教材之一，据说是“外乡人”家乡的历史。

    老师说过，学习别的文明走过的路，能帮助理解自己的路。

    当时孩子们只觉得新奇。

    伊诺也看到了那本书。

    他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把书拖了过来。

    书页哗啦作响，翻过了讲述古代和看起来很奇怪的老式机器的部分。

    伊诺的手指停在大概中间的位置，那里的章节标题配着一张巨大的、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无数低矮拥挤的房屋，林立的烟囱正吐出滚滚浓烟，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

    街道上的人影细小而模糊，穿着他们没见过的旧式衣服。

    章节标题是：《工业革命与早期资本积累》。

    他们看不懂太多字，但图片下面的简短说明，用的是他们学过的拼音和简单词汇注解，勉强能读。

    “……农民失去土地……涌入城市……在工厂中……长时间劳动……工资微薄……环境恶劣……疾病……童工……”

    一些词汇跳进眼里。

    这些词，有些他们亲身体验过，有些听长辈说过，有些则模糊地对应着他们刚刚讨论的“别的群体”——那些被迫离开家乡、在危险地方干活、挣不到钱也活不好的人。

    萨沙指着其中一行：“‘他们被视作……可替换的零件与耗材……’ 耗材？是不是……就像伊芙利特说的，‘实验材料’？或者，就像矿上那些用坏了就扔掉的镐头？”

    伊诺没说话，手指继续往下滑。

    后面几页，出现了新的图片：拥挤不堪的贫民窟，骨瘦如柴的工人，警察驱赶示威者的画面。

    还有一章，标题触目惊心：《殖民主义与种族压迫》。

    一张图片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一群肤色与泰拉主流迥异的人，戴着沉重的镣铐，被驱赶上船，或是在种植园里劳作，旁边是手持皮鞭的监工。

    图注写着：“……系统性的人口贩卖、奴役与种族隔离政策……”

    “奴役……”

    伊诺轻声念出这个词。在乌萨斯，他们听说过农奴，但图片上这种基于肤色的、大规模的奴役，依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这不仅仅是压迫，这是将人彻底物化，变成会说话的牲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外乡人……他们的家乡，”萨沙的声音干涩，“以前……也有这种事？而且……好像……更……”

    他想说“更可怕”。

    图片上那些烟囱、镣铐、皮鞭和麻木的眼神，构成了一种与泰拉不同，但内核同样令人窒息的历史画卷。

    伊诺翻到这一章的末尾，那里有一段总结性的小字。

    他费力地辨认着：

    “……这些历史阶段揭示了，当社会权力与财富高度集中，当利润与扩张成为最高目标时，无论其科技水平如何，无论其种族构成如何，都有可能催生出将特定人群工具化、边缘化乃至非人化的系统性结构。斗争与反思，是走出这些阴影的必要路径。”

    这段话对两个孩子来说太深奥了。

    但“工具化、边缘化、非人化”这几个词，像钉子一样敲进了他们心里。

    “所以，”伊诺缓缓合上书，看向萨沙，“不光是乌萨斯，不光是哥伦比亚，也不光是泰拉……就连能造出天上那个大船的外乡人，他们的家乡，也走过这样的路。”

    这个发现，并没有让他们感到轻松，反而带来了一种跨越世界的沉重感。

    

    原来他们所经历的、所憎恶的的事情，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