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整合运动的武装力量已经不是之前的散兵游勇，作为一支装备了大量远程武器，拥有着炮兵、侦察兵、与重步兵的体系化武装力量，它所需要的战前准备，自然也不能同日而语。

    当整合运动领袖塔露拉批准后的命令从总参谋部下发时，整个河湾根据地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轰隆作响。

    无数印着编号的木制弹药箱与帆布包裹的军粮，在后勤兵整齐的号子声中被推上传送板，滑入来自革联体的旧式电动卡车货厢。

    车厢里，戴着袖标的军需官额头沁汗，借着昏黄的临时照明，最后一次核对清单上的数字。

    车后面，粗壮的钢制挂钩连接着75毫米野战炮与155毫米榴弹炮的炮架。

    前者炮管低伸，用于巷战直射；后者身形笨重，用于撕裂城墙与工事。

    炮兵班的士兵们用肩膀抵着沉重的炮轮调整方向，鞋底与碎石地面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履带式车辆的维护、乃至维护件的生产，对于刚刚发展起来的整合运动军工业过于困难，因此大量轮式卡车成为了机动、运输力量的主力。

    此刻，这些卡车在空地上排成数列，引擎低鸣，车灯在渐浓的暮色中划出一道道雪亮的光柱。灯光照亮了飞扬的尘土，也照亮了车旁一张张年轻或苍老、兴奋或紧绷的脸。

    有人在反复检查轮胎，有人在沉默地擦拭随身的武器，也有新兵仰头望着那些泛着冷光的巨炮炮口，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庞大的运输队列在夜色与地形的掩护下，如同沉默的河流，蜿蜒注入距离切尔诺伯格约四十公里的一处天然洼地。

    这里被当地人称为“老矿井沟”，废弃的矿洞与茂密再生林构成了绝佳的视觉屏障，足以吞噬这支悄然汇聚的力量。

    革联体的旧式电动卡车展示了其在此类行动中的独特优势，低噪的电机运转声几乎被夜风与林涛掩盖。

    它们一辆接一辆，沿着勘察兵事先开辟的隐蔽路径驶入预定位置。

    首先被卸下并精心隐蔽的，是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重型火力。

    155毫米榴弹炮被分解成炮身、炮架和座钣，由工兵和炮兵班协同，利用绞盘和圆木，一点点挪进早已加固、覆有伪装网的半地下掩体。

    炮口指向被严格计算过的角度，直指切尔诺伯格模糊的轮廓方向。

    75毫米野战炮则更为灵活，部分被直接推入利用矿洞改建的仓库，部分则覆盖上仿植被的伪装布，静静伏在树林边缘。

    弹药箱的搬运与存储则是一场需要极度耐心的静默仪式。

    它们被从卡车上传递而下，由人力组成的链条送往更深、更分散的天然岩穴或人工挖掘的地窖。

    

    人员的安置同样井然有序。

    精锐的侦察兵与渗透小组早已前出，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

    留在集结地的主力战士们，则在指定的林间空地或矿洞内分区休整。

    明火被严格禁止，热食由后方集中制备后用保温容器送来。

    低语是允许的，但笑声稀少，许多人都在反复检查自己的装备。

    整合运动兵工厂生产的制式刀械、弩、“和平使者”电磁步枪，以及最重要的——那些印着炮兵呼号与行动准则的步兵手册。

    

    指挥与通讯节点设立在一个最为坚固干燥的旧矿洞深处。

    天线被巧妙伪装成藤蔓，从洞口灌木丛中探出。

    发电机的嗡鸣被厚重的隔音材料与岩层吸收。

    地图被再次铺开，上面已密密麻麻标注了最新的侦察信息和每一个作战单元的实时位置。

    

    在更靠近切尔诺伯格的一处反向斜坡林缘，整合运动的炮兵们正进行着进攻前最后、也最艰苦的作业。

    汗水浸透了他们粗纺的衬衣，在初春的寒意中蒸腾起白雾。

    铁锨与镐头起落的单调声响被严格控制，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和偶尔简短的指令。

    革联体的炮兵教官穿着与整合运动战士不同的作训服，沉默地穿行在开挖中的阵地之间。

    他们很少说话，但每一次停顿、每一次用靴尖轻点某处松软的土层或测量尺上的刻度，都让负责该段作业的炮班成员心头一紧。

    动作必须更快，标准必须更严。

    这些曾是矿工、农夫或流浪感染者的炮手们，此刻心中都牢牢记着训练中那些用“失误”和“惩罚”换来的教训——

    掩体深度差一铲，敌方还击时破片就可能席卷整个炮位；防盾墙角度偏一度，防护效果就会大打折扣；驻锄坑挖得不实不深，火炮射击时的后坐力就可能让炮身移位，甚至造成惨剧。

    教官冰冷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回响：“你们现在多流的汗，是为了开火后少流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