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卓卡斯替原本只打算留一道划痕。

    结果整块锭从正中分为两半，切口平整如镜面。

    当时他的反应，与此刻这些影卫沉默中的震撼，并无二致。

    

    刚才，他尚未在战斗中真正启用它。

    与罗德岛三人的交手，他只用了这具躯体本来的力量、这面盾牌本来的厚度、这柄长戟作为钝器的重量。他没有开启甲胄内衬的辅助出力单元，没有激活盾牌的相位缓冲层，更没有将分解力场灌注戟刃。

    他只是把她们扫飞、拍开、压入地里。

    像成年人推开挡路的幼童。

    若是在方才那几回合中，他动了哪怕一分用这蓝光的念头——

    陈晖洁的赤霄会在与戟刃相交的第一瞬间断裂，连带着她握剑的手臂。

    玛嘉烈·临光那柄拼死横挡的剑枪，会在金色斗气尚未来得及溃散之前，与它的主人一同被拦腰斩断。

    

    而现在。

    博卓卡斯替将长戟压低半寸。

    幽蓝的光芒在长戟末端稳定流淌，如同被驯服的河流，等待着被彻底放开闸口的那一刻。

    九个未着甲、未负剑的禁军，其中一个握着断了一截的长刀。

    他们还不知道。

    但他们会知道的。

    博卓卡斯替出手了。

    长戟自斜横的姿态骤然荡开，在空气中切出一道几乎不见残影的弧线。那抹幽蓝的光芒从戟刃脱出，沿着这道轨迹向前推进。

    影卫们落脚的那截断墙——从正中无声地错开，上半截沿着光滑如镜的切面缓缓滑落，坠地时只有无数细若齑粉的碎屑如同沙漏倾覆般簌簌而下。

    断墙后那根锈蚀的铁制灯柱在被蓝光掠过的瞬间，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细密的亮纹，随即整根柱身沿着那些纹路散开。

    更远处，是一片被炮火掀飞、斜插于地的厚钢板。

    蓝光边缘只擦过它的边角，于是那个边角便消失了，留下一个边缘同样光滑如镜的、完美的半月形缺口。

    九道黑蓑衣在蓝光离刃的瞬间便已散开。

    他们的反应已经快得超越人类极限——身影向不同方向疾掠、翻滚。

    最后方那道身影的蓑衣下摆被蓝光边缘最浅的气流拂过。那块棕色编织物在空中解体，一根一根丝线在飘落中继续分解，触地之前化作肉眼难辨的雾絮，消散于夜风。

    

    蓝光继续，撞上影卫们原本落位点后方的废墟残骸。

    那是一座由砖石、混凝土和锈蚀钢架混合构成的工厂遗迹。蓝光掠过它。

    半秒后，整座残骸沿着一条平滑的斜线缓缓错位。上半截依循重力滑落，触地瞬间崩解成数十万吨不再相互黏连的碎块。

    砖砾、石屑、扭曲的钢筋，在灰白色的粉尘中缓缓沉降。

    博卓卡斯替收戟。

    长戟顿地，沉闷的震音在废墟间回荡。那道幽蓝的光芒依然稳定地流淌在戟刃边缘，仿佛刚才那毁灭性的一击不过是一次平稳的呼吸。

    目光扫过重新落位于新立足点的九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