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斩击横贯废墟之后，九道黑蓑衣重新落位，却再没有一人向前。

    蓝光犁出的轨迹横亘于双方之间，十余米长的碎屑带仍在缓慢沉降。

    他们清楚——

    今日，他们带不走陈晖洁。

    最前方那道黑蓑衣缓缓收刀入鞘。断刃只剩半截，入鞘的声音比往常轻了一半。

    “龙门总督，”他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魏彦吾，托我等带话。”

    “陈晖洁若在切尔诺伯格出了差池——”

    他顿住。

    后面的话没有出口。

    或许是不必出口，或许是某种骄傲让他不愿在这片废墟上说出类似“不会善罢甘休”之类的、于败者而言过于苍白的威胁。

    于是他只说了前半句。

    “……整个大炎，都希望她平安。”

    博卓卡斯替的长戟依然顿在地上，幽蓝光芒已敛去大半，只余戟刃根部一抹极淡的残辉。

    “整合运动，优待俘虏。”

    只是陈述整合运动自己的规则。没有“只要她不反抗”之类的附加条款，没有对“大炎希望”的任何回应。

    影卫们听懂了。

    最前方那道身影微微颔首——幅度极轻，几不可察。

    而后他转身。

    九道黑蓑衣同时动了，如同来时一般，无声地、缓慢地，向废墟边缘的阴影退去。

    他们在确认任务无法完成之后，沉默地撤退。

    蓑衣的边缘依次没入夜色，如同墨滴溶于深水，彻底消失。

    “博卓卡斯替报告，危险目标已消失。”

    “自称‘罗德岛’的武装分子、部分逃窜、部分已遭到镇压。”

    高大的温迪戈按响了自己的通讯器，随后他回头，对着场上的三人。

    “切尔诺伯格今夜宵禁，明日，会有专人登记俘虏身份。”

    “在此之前，待在划定的收容区域，不要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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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尔诺伯格，城主府。

    曾经象征着乌萨斯在此地绝对权威的高耸建筑，此刻正在沦陷的哀鸣中震颤。

    大门已被盾卫的冲击锤砸开，雕饰着双头鹰的橡木门板倒伏在碎裂的石阶上，被无数靴子践踏而过。

    塔露拉走在最前方。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在血迹尚未干涸的大理石地面上。

    剑刃垂于身侧，尖端拖曳出一道断续的火线，在奢华的提卡兹地毯上烙下焦黑的印记。周遭零星的抵抗——几名犹自顽抗的领主卫队、一个试图从侧翼偷袭的军官——在她经过时如同投入烈焰的纸片，瞬息燃尽，连惨呼都被高温吞噬得支离破碎。

    她身后，整合运动的战士鱼贯涌入。他们的脸上还带着血污与烟尘，眼神却亮得惊人。

    一面旗帜被传递到最前方的士兵手中。

    “把我们的旗帜挂上去。”

    塔露拉的声音平静。

    士兵重重点头，与两名同伴一同冲向通往尖顶的旋转楼梯。那里最后一名卫兵的尸体尚温，正从扶手上缓缓滑落。

    塔露拉继续向内深入。

    穿过前厅，穿过挂满历代领主肖像的长廊，穿过已经被先遣渗透组控制的小型作战指挥室。鲍里斯侯爵的私人书房门扉半掩，里面传出物资官清点文件的窸窣声。她越过这一切，径直走向城主府最深处的、最古老的议事厅。

    那里曾是乌萨斯扩张时代，边疆总督决策北进战略的核心。

    厚重的橡木门被她推开。门轴发出百年未闻的、嘶哑的呻吟。

    议事厅内空无一人。壁炉早已熄灭，灰烬冷透。长桌两侧的高背椅空空荡荡，椅背上雕饰的家族纹章在阴影中沉默。这里没有被洗劫的痕迹，没有仓皇逃离时翻倒的器物——甚至可以说，异常整洁。

    整洁得像是在她到来之前，有人刻意收拾过。

    塔露拉停下脚步。

    她闭上眼睛。

    高温在她体内奔涌。

    不是战斗前的沸腾，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向外的蔓延——感知。

    火焰不只是毁灭，它也会舔舐、试探，用最微小的热扰动描摹出空间中残留的每一道痕迹。

    然后她感受到了。

    那气息极淡。淡到如同黎明前即将消散的梦魇，如同深冬雪地上最后一片未被新雪覆盖的旧痕。

    是已经冷却、甚至被刻意擦拭过的余韵。

    乌萨斯的内卫。

    那些隶属于皇帝本人的、行走的噩梦。那些在乌萨斯最黑暗的传说中，以沉默和绝对的忠诚执行着不可言说之使命的非人存在。

    它们在这里待过。

    而且只是……停留。

    像是一个使者在等待无人赴约的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