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禁军。

    换作当年，博卓卡斯替会掂量一下，他会计算胜算，会权衡代价，会在这片废墟上与九道沉默的黑影对峙到天明，寻找那一线或许存在的破局。

    那是温迪戈作为猎手的本能。

    对强敌的敬畏，镌刻在比记忆更古老的血液里。

    但此刻——

    他的手指收紧了戟杆。

    革联体带来的知识武装了他的头脑，他们带来的技术也武装起了他的身躯。

    工程技师们在一个月前的某个寒夜，用那些他从没念对过的专业术语，向他解释这套装备的原理。

    此刻贴附于甲胄内层的合金衬板，以超越泰拉已知冶金学的分子结构分散着冲击力；盾牌内嵌的缓冲层，能将冲击的动能转化为可吸收的热量；甚至他这具日渐被矿石病侵蚀的躯体，也在那些纳米机器人的支撑下，重新找回了年轻时才有的爆发力。

    他没有感恩戴德。

    温迪戈不擅长这个。

    但他知道，此刻立于切尔诺伯格废墟之上的自己，已不是雪原上那个与禁军阵列血战三日三夜的乌萨斯传奇大尉。

    他变成的更危险的杀戮机器——当然，是对敌人们来说。

    九个禁军——纵使玄甲、赤缨、巨剑俱全，他也有信心战而胜之。

    而眼前这些……未着甲，未负剑。

    胜负便不需计算。

    但影卫们不知道。

    他们沉默的阵型如围棋布子，每一道黑蓑衣落位都在彼此策应的弦上。

    九对一，即使对手是乌萨斯的传奇——不，正因为对手是乌萨斯的传奇——

    他们也有信心过两招。

    温迪戈的力量有边界，耐力有极限，而他们，有九人。

    博卓卡斯替抬起长戟。

    这件陪伴他走过更残酷战场、此刻又被陌生而强大的技术重新锻造过的武器，从斜挂的姿态，转为进攻的预备。

    幽蓝的光芒在戟刃上悄然亮起。

    它沿着戟身内部肉眼不可见的能量通路攀爬、充盈、稳定在戟刃边缘，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光晕，仿佛将这件古老的武器重新开刃。

    

    “啪嗒。”

    面对着博卓卡斯替的宣战，影卫动了。

    首先是简单的试探——最前方那道黑蓑衣的身影在几乎没有预兆的情况下前掠半步，腰间长刀出鞘的寒光与夜色融为一体，斩向博卓卡斯替斜横于身前的戟刃。

    刀锋与那抹幽蓝的光晕接触的瞬间，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没有源石技艺对冲的爆裂，只有一声极轻、极干脆的——

    嗤。

    如同裁刀划过绷紧的绸缎。

    半截刀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助的弧线，钉入三米外的冻土，入地半尺。

    而持刀者已然退回原位，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断刃，以及胸前那一道从右肩斜贯至左肋的、裂开的蓑衣破口。

    边缘整齐，像是被最锐利的裁纸刀划过，露出内衬灰白的衣料。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九道黑蓑衣的阵型没有乱，甚至没有人发出任何表示惊愕的声音。

    但他们的沉默变了——那不再是猎手耐心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沉默，而是猛然发现陷阱中卧着的是一头噬人巨兽的沉默。

    那蓝光是什么？

    影卫的制式长刀虽比不上禁军传承多年的神兵利器，却也是龙门工坊以精炼合金反复锻打、足以承受高强度源石技艺灌注的百炼精钢。

    此刻，却被一触即断，如同孩童手中的冰棍。

    那蓑衣更非凡物——内层编织着龙门秘制的韧化丝线，外层以特殊药水浸染，能偏移钝器冲击、化解锐器劈斩，甚至对源石技艺也有一定抗性。

    此刻却被一道“擦过”的光芒犁开，仿佛它只是一层普通的棕叶。

    九道面罩之下，九双眼睛的瞳孔在同一瞬间收缩。

    这不在情报里。

    这不在任何战场经验可以解释的范畴内。

    

    博卓卡斯替依然立于原地。

    影卫的试探在他意料之中，而试探的结果，也只是证实了他从接受这柄武器第一天起就明白的事实——

    这蓝光，革联体的工程师们称之为“分解立场”。

    它描述的原理也很简单：通过特定频率的能量场，从分子层面破坏物质的内聚力。

    博卓卡斯替第一次见到这柄被称为“动力戟”的武器时，革联体的工程师、一个戴着厚镜片、说起通用语带着古怪口音的年轻人，请他试验其锋锐度。

    他随手挥向一块为他们测试装甲板而运来的废弃合金锭。

    那合金锭有半人高，是乌萨斯军用的旧型号移动城市外挂装甲余料，厚度超过二十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