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

    全身骨骼像是被拆散后又粗暴地拼装在一起，尤其是胸口和手臂，那是被博卓卡斯替的盾牌正面撞击后的残留。

    但身下并非冰冷坚硬的冻土，也没有风雪呼啸的噪音。

    触感柔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暖意，甚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薰衣草香气——那是陈晖洁记忆深处，只属于姐姐身上的味道。

    陈晖洁猛地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映入眼帘的是带有古典风格的天花板浮雕，与切尔诺伯格那种粗犷的乌萨斯工业风截然不同，这里精致得像是一间贵族的卧房。

    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摸索赤霄，却发现武器并不在身侧。但令她意外的是，她的身上并没有镣铐，也没有绳索。

    “别乱动。”

    一个声音从床边的扶手椅上传来。

    平静，优雅，带着一种早已习惯发号施令的威严，却又在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陈晖洁的动作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

    

    塔露拉·雅特利亚斯坐在那里。

    她没有穿那身战场上的厚重军装，而是披着一件质地考究的黑红相间长袍，手里捧着一本书。

    那不是源石技艺的法术书，看封面似乎是某种关于……社会工程学的理论著作？

    壁炉里的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那道熟悉的、却又更加成熟坚毅的轮廓。

    她合上书，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床上的人。

    “博卓卡斯替下手有些重，虽然医疗队已经处理过，但你的肋骨还需要时间愈合。”

    塔露拉说着，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来。

    

    “……塔露拉。”

    陈晖洁并没有去接水。她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仿佛一眨眼对方就会消失。

    从她不顾一切地伪造身份登上那艘名为“坏家伙”号的突击艇开始，她设想过无数次见面的场景。

    在战场上兵戎相见？在审讯室里冷眼相对？还是对着尸体痛哭？

    唯独没有想过现在这样。

    像是小时候在塔楼上，姐姐看着练剑摔得鼻青脸肿的妹妹。

    “你……为什么……”陈晖洁的声音干涩，“为什么在这里？”

    “我是整合运动的领袖，晖洁。”

    领袖？

    陈晖洁愣了一下。

    塔露拉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语气理所当然，“正如你是龙门的高级警司。”

    “……而且，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你不是应该在科西切的领地……为什么会在这里，引发这场暴动？”

    “还成了什么‘领袖’！”

    陈晖洁情绪有些激动，牵动了伤口，让她痛苦地皱了皱眉，“你真的把这座城市打了下来……你难道想和乌萨斯开战吗？！”

    她想到了那个把她一招击倒的温迪戈，还有那种能切开一切的诡异武器……

    “塔露拉，你到底卷进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来自亲妹妹的关怀让塔露拉沉默了片刻。

    作为从昏迷中醒来的伤员、身处敌营的俘虏……

    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对方的领袖。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窗外，切尔诺伯格的夜景展现在陈晖洁眼前。

    没有冲天的火光，没有混乱的烧杀抢掠。

    街道上有巡逻队整齐走过，工程机械正在清理废墟，远处的工厂烟囱甚至已经开始冒出复工的白烟。

    那是一种秩序井然的、正在新生的景象。

    “这不是暴动，晖洁。这是一场革命。”

    塔露拉背对着陈晖洁，看着这座城市。

    “至于你说的力量……”

    她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是朋友的馈赠。为了在这个残酷的大地上活下去，我们需要一些……超越常理的盟友。”

    她走回床边，俯下身，直视着陈晖洁的双眼。

    “你来找我，是为了抓捕‘整合运动的头目’，还是为了见你的姐姐？”

    

    陈晖洁咬着嘴唇，眼眶微红。

    “你知道答案。”

    塔露拉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她伸出手，轻轻帮陈晖洁掖了掖被角，摸了摸她的脸颊，就像十几年前那样。

    “那就好好休息。这里很安全，没人能伤害你。”

    “哪怕是魏彦吾的影卫也不行。”

    “等你伤好了，我会带你看看……真正的切尔诺伯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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