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深处，切尔诺伯格研究所。

    这座建筑与外界的炮火喧嚣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门厅的自动照明仍在不知疲倦地亮着，将惨白的光投在那些积尘的接待前台和废弃的访客登记册上。

    第一支抵达的是阿米娅率领的行动组E1。

    十二人的队伍轻伤五，重伤一，多数都是冻伤。

    阿米娅走在最前方，脚步有些发飘——她自己并未察觉，只是机械地确认着路标、对照着战术板上早已背熟的建筑结构图。

    第二支是杜宾率领的E2。

    全员俱在，但半数挂彩。

    杜宾的指挥刀缺口三处，绷带从领口一路缠到下颌。她与阿米娅对视一眼，随即指挥队员抢占走廊拐角与楼梯间制高点，将这座寂静的研究所迅速化为罗德岛的临时控制区。

    ACE的行动组E4保存的最完整，Storye低声向杜宾交接情报，关于下水道遭遇的那支不明武装。

    阿米娅站在大厅中央，看着这些人。

    他们来了，他们活着到了这里。

    石棺就在地下一层，先锋组已确认入口畅通。

    她却忽然迈不开步。

    源石技艺过度使用带来的那种抽空感她早已习惯，但每当她闭上眼睛，就听到电锯的轰鸣、看到那道金色的剑枪横挡在冰雨前的身影，看见那柄赤红的剑在寒雾中亮起最后一次、然后黯下去。

    她们说“这里交给我们”。

    然后通讯便断了。

    阿米娅站在原地，手指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她发现自己无法把那几个人的名字和“阵亡”这个词放在同一句话里。

    ACE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下一层的入口，看向少了几人的队伍。

    他沉默了几秒。

    “那些人装备精良，战术严密，不像会随意处决战俘的队伍。”

    阿米娅没有立刻回应。

    她在消化这句话，像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

    “而且，”ACE说，“煌那个家伙，没那么容易死。”

    或许是宽慰，或许只是在陈述一个老兵的判断。

    ACE也在担心，他也没有通讯，他也不知道那面金色的盾牌此刻是否还在闪光，电锯是否还在。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上面的炮火渐熄，这意味着战斗即将结束——

    也意味着，很快整合运动就能分出兵力来搜捕罗德岛的行动组了。

    阿米娅深吸一口气。

    没时间多愁善感了。

    她向前迈出一步。

    膝盖软了一下，ACE的手已经托住她的手肘，稳稳扶住。

    “走吧，博士在等我们。”

    阿米娅点头。

    “嗯。”

    两人并肩向地下一层走去。身后，杜宾正在部署警戒哨，干员们检查装备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门厅里轻轻回响。

    石棺的舱门闭合如初，沉睡者在其中等待被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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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尔诺伯格的枪声已经零落如暮春雨歇。

    最后几处负隅顽抗的街垒——

    一处是市政厅侧翼的物资仓库，一处是城墙缺口附近被炮火削去顶部的哨楼。

    它们先后沉默。

    乌萨斯守军的指挥体系早在轨道打击的第一轮便被斩首，后续的抵抗更多是出于恐惧或惯性，而非任何有组织的作战意图。

    此刻，街道上已看不见交火。

    整合运动的士兵三人一组，沿主干道展开清扫作业。有人拖着板车，将损坏的武器装备集中堆放；有人用粉笔在完好的建筑外墙画下标识；有人蹲在街边，从乌萨斯伤兵身上取下弹药和身份牌，顺手往对方嘴里塞了一块干粮，然后指向俘虏收容点的方向。

    伤兵愣住。那人已转身走向下一处。

    废墟间有平民陆续探出头。

    起初只是从门缝、地窖口、破碎的窗沿后露出一只眼睛，或半张布满灰尘的脸。

    他们看着这些占领者——那些传说中“见人就杀”的感染者匪徒——正在用铁锹铲开堵住巷口的碎石，正把倒在路中央的驮兽尸体拖到路边，正拾起不知谁家孩子的布偶，挂在半塌的屋檐下。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槛外。他看着那些扛枪的士兵从他门前走过，脚步犹豫，像站在深潭边缘。一名士兵经过时顿了一下，从怀里摸出半块黑面包，搁在门边的水缸盖上，没有抬头，径直走远。

    俘虏的队伍在各处收容点缓慢汇集。

    大多是乌萨斯军警，也有少数穿着便服、却被从军用工事里拖出来的民兵。

    他们的脸上表情各异：茫然、恐惧、或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