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管网的空气变得愈发浑浊，混合着铁锈、霉菌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

    “停。”

    博士忽然抬手，整支队伍瞬间像被冻结般静止。

    他贴着湿滑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兜帽下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油污的水面上，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追兵忽然变得难缠了起来。

    如芒在背，如影随形。

    不管他如何利用声东击西的爆炸、制造虚假的红外信号，甚至利用复杂的地下回声误导声呐，对方总能在几分钟内重新咬住他们的尾巴。

    这种追踪效率，提升的太快，不合常理。

    在这个深度，哪怕是最高阶的源石技艺侦测也会受到地磁和岩层的严重干扰。除非对方拥有某种能够无视物理障碍、直接穿透数百米地层的上帝视角。

    “博士？”阿米娅压低声音，手指不安地攥着衣角。

    博士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海中快速复盘过去半小时的每一次接触。

    太精准了。

    每一次他们试图转向通往城市核心区的岔路，哪怕是伪装成撤退的假动作，对方的火力压制就会陡然增强；而一旦他们转向通往外围荒野的出口方向，包围圈就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丝“破绽”。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三次就是战术意图。

    

    在他们头顶上方，穿过几百米厚的花岗岩层、穿过混乱的城市街道、穿过积压的云层——直至近地轨道那寂静的真空之中。

    “长须鲸”级轨道战斗舰正静默地悬停于切尔诺伯格上空。

    巨大的舰体遮蔽了星光，舰腹下方，一组复杂的阵列正闪烁着幽蓝的微光。

    舰桥内，刘培茄中校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全息投影。

    中微子雷达的成像逻辑与光学或热感完全不同。在屏幕上，切尔诺伯格的建筑、岩石、钢铁都成了半透明的虚影，唯有高密度的生物体和高能反应源像是夜空中的萤火虫般清晰可见。

    代表博士一行人的十几个光点，正在地下迷宫中艰难地蠕动。

    “目标再次试图向D-4区域变向。”操作员的声音毫无波澜。

    “修正封锁线。”

    刘培茄吹了吹杯中漂浮的茶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我们盟友的请求是‘清理’，塔露拉认为罗德岛可能会成为潜在和合作方。而且那个指挥官有点意思……既然如此，那就把他们‘请’出去。”

    “通知地面的‘幽暗潜行者’，可以那条通往废弃排污口的通道‘漏’给他们。”

    “给他们一条生路，只要那条路是通往城外的。等他们出去之后，解除电磁干扰，放他们离开。”

    “明白。”

    中微子流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博士的身体，穿透了所有人的骨骼与大脑，将他们的位置数据化为冰冷的坐标，实时传输到地面部队的战术终端上。

    对于这种来自更高维度的技术碾压，无论是泰拉的源石技艺大师，还是巴别塔的战术天才，在这一刻都毫无知觉。

    

    地下。

    博士猛地回头，看向那条漆黑的、似乎通往深渊的来路。他当然看不见那道来自苍穹的视线，但他那敏锐得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

    那是猎物在面对无法理解的捕食者时的本能战栗。

    “ACE。”博士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在，博士。”ACE靠在盾牌上喘息，他的装甲上已经布满了弹痕。

    “如果我现在让你往左边那个看起来防守最薄弱的路口冲，你会怎么想？”

    ACE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地图：“那是通往……城外荒野的旧排污口？如果是以前，我会觉得那是陷阱。但现在……那是唯一的活路。”

    “唯一的活路……”

    博士咀嚼着这几个字。

    他终于看懂了。

    这不是围猎，这是驱赶。

    对方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拿着鞭子，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把他们这群“羊”赶出切尔诺伯格这个巨大的羊圈。

    只要他们表现出想要留下的意图，鞭子就会狠狠抽下来；而只要他们表现出离开的意愿，围栏就会打开一道缺口。

    “他原本举起的手——那个示意大家停下布置诡雷的手势——缓缓放了下来。

    “博士？”阿米娅疑惑地看着他，“我们不设伏了吗？”

    博士在黑暗中摇了摇头。

    兜帽下的双眼扫过前方那条幽深的、似乎毫无阻碍的通道，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隐约传来的、始终保持着微妙距离的追兵动静。

    “不需要了。”

    博士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们不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