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的令姐其实也曾碰得头破血流，那这最后的一根稻草怕是就要压垮她了。

    于是，令只能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深深的无奈，抬手轻轻拍了拍年的脑袋。

    “痴儿。”

    她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若是真有那斩断宿命的法子，我又何必终日躲在这山里，借着这几两浊酒来麻痹自己？”

    “那本体的意志，如江河入海，非人力可逆。”

    

    年抬起头，眼神黯淡了几分。

    令避开了她的目光，转而望向北方，那片被云雾遮蔽的天际线。

    “我也好，你也罢，哪怕是那个躲在画里的夕……我们都不过是这棋盘上的散子。”

    “或许……”令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在安慰年，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或许大哥镇守玉门千年，二哥游历人间万载，他们二人的眼界与谋划，能比我们要深远些吧。若是他们二位联手，说不定……还能在这死局中，博出一线生机。”

    这是一句没有底气的宽慰。

    但对于现在的年来说，这也算是一种不是希望的希望了。

    “大哥……二哥……”

    年喃喃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眼中的恐惧稍稍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吐尽了胸中积郁已久的燥热。

    她重新抓起桌上的酒瓶，也不管里面剩下的不多，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算了。”

    年把酒瓶放下，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冰凉的石板地上，看着头顶那轮被雾气笼罩的月亮。

    “想那么多也没用。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大哥比我高，让他去愁吧。”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尚蜀湿润的空气。

    这里没有百灶那永远不会熄灭的炉火带来的燥热，没有那种逼着她不停打造兵器的紧迫感，也没有那种随时会被“岁”吞噬的幻听。

    这里有酒，有诗，有令姐。

    甚至还有那个虽然是卖“工业垃圾”但确实有点意思的新铺子。

    “至少在这儿……”

    年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像是快要睡着了。

    “在尚蜀……哪怕是做梦，也能稍微睡个安稳觉。”

    令看着地上那个逐渐发出均匀呼吸声的身影，没有说话。

    她只是解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年的身上。

    夜色如水，浸凉了石桌，却并未浸透那份难得的宁静。

    令举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不仅是年睡得安稳。

    就连她自己……这几日在那尚蜀城中行走，尤其是待在那家名为“环海贸易”的铺子里时，那股时刻萦绕心头、来自于古老血脉深处的躁动与低语，竟也莫名地淡去了许多。

    那种感觉，就像是行走在狂风骤雨的荒野上，突然走进了一间四壁厚实的石屋。

    虽不知这屋子是谁建的，也不知这墙壁是何材质，但它却实实在在地挡住了外面的凄风苦雨，让摇曳的烛火得以喘息。

    “怪事……”

    令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酒杯边缘。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山腰。

    那里，几盏明亮的野营灯火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是白天见过的、那家“环海贸易”商行的几支勘探队，正驻扎在那里，似乎是在为了寻找在尚蜀本地酿酒的纯净水源而忙碌。

    他们就在那里，不吵不闹。

    而随着那几盏灯火的亮起，那扰人的“鼓声”，似乎也变得更加遥不可及了。

    是尚蜀的水土养人？

    还是这杯中新酿的烈酒，真的有了几分当年大炎神酿的压胜之力？

    令想不通。

    她看不透那些“勘探队员”平平无奇的外表下隐藏的思维特质，也猜不到这世间竟有天生克制神性的凡人。

    但她是个洒脱的性子。

    既然想不通，那便不想了。

    只要这份安心是真实的，只要今夜的梦是安稳的，那便是好的。

    管他是神明开眼，还是外乡人带来的运气。

    “敬这难得的清静。”

    她轻笑一声，对着那几盏遥远的灯火虚晃了一下酒杯，随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