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年和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的烟雨中，环海贸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并未消散，反而随着柜台后那扇隐秘暗门的开启，变得愈发凝重且肃杀。

    一人缓步走出。

    他并未穿着显赫的官服，只是一身寻常的墨色长衫，但这身布衣却掩盖不住那股久居上位、执掌天下兵马的铁血杀伐之气。

    大炎当朝太尉。

    这位在朝堂上对“岁”最为激进、主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鹰派领袖，此刻正背着手，目光深邃地盯着年刚刚坐过的那把椅子，仿佛那里还残留着神明碎片惊惶不安的余温。

    “看来，司岁台那个看似荒谬的提案……并非空穴来风。”

    太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金石。

    他并非孤身前来，在他身侧阴影中，一名司岁台的高级执事正躬身侍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太尉转过身，看向正在擦拭柜台的天琴。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似乎想要解剖这个看似柔弱女子的内在构造。

    作为常年与“岁”的阴影博弈的人，他对那种令人窒息的神性威压再熟悉不过。

    然而，只要站在这间店铺里，只要站在这些自称来自“地球”的伙计身边，那种时刻萦绕在感知边缘的、来自神明的低语和躁动，就会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按进水里，变得沉闷、迟钝，直至死寂。

    这就是证据。

    虽然不知道原理，但事实摆在眼前——这些外乡人，天生就是“神明”的克星。

    他们是行走的大地镇静剂。

    “若是能将这些祸患送往北方……”太尉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借由那些外乡人的‘场’，或许真能将‘岁’的活性压制到最低，甚至……令其陷入永眠。”

    他转身，对着那名司岁台执事下令：“传我口令。军方全力支持司岁台的‘北迁计划’。”

    “既然他们喜欢那里的工业品，喜欢那里的酒……那就让他们去个够，最好永远别回来。”

    

    “太尉大人，且慢。”

    天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商业微笑，但说出的话却像是一盆冷水。

    “虽然从物理层面和亚空间力学角度来看，这是一个可行的‘收容方案’。但从社会学角度……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轻轻敲了敲柜台，发出清脆的声响。

    “太尉大人，您比我更清楚大炎的朝堂。”

    “年小姐掌握着大炎顶尖的冶金与铸造技术，工部离不开她；夕小姐的画中界是无数文人墨客乃至权贵趋之若鹜的奇境；而其他碎片……令小姐的诗才，甚至那位正在玉门镇守边关的‘宗师’……”

    天琴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嘲弄。

    “大炎已经习惯了使用神明的力量。朝堂上多的是人把他们当成镇国的底蕴，当成不可或缺的工具。您想把这些‘国之重器’送给一个潜在的北方强邻？”

    “那些既得利益者，那些习惯了依赖岁片权柄的大人们，会答应吗？”

    “是啊，太尉大人。”

    “且不说朝堂阻力，单是那些岁片本身……也不是我们要送就能送得走的。年小姐和令小姐尚且好说话，若是重岳宗师，或者是那位脾气古怪的‘二哥’……他们若是不想走，我们总不能绑着去吧？”

    一旁的司岁台执事也苦着脸，小心翼翼地附和道。

    “要是真动起手来，这责任……”

    太尉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些。

    他知道工部会为了留住年而在此次廷议上跟他拍桌子，知道兵部那帮老顽固绝对不会放任重岳离开玉门。

    但他更知道，那是毒药。

    饮鸩止渴，终有毒发身亡的一天。

    如果不把这些“神”送走，大炎迟早会在他们的复苏中分崩离析。

    而现在，革联体的出现，给了他一个绝无仅有的、和平剥离这颗毒瘤的机会。

    

    “风险大于收益。”

    太尉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犹豫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练政治家的决断与通透。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一刀也切不掉所有的肉。”

    他看向天琴，语气虽然依旧强硬，却多了几分妥协的意味。

    “既然全送走不现实，那就……分而化之。”

    “不参与国事、闲散在野的，先送走。”

    “本身就有意愿去北方看看的，顺水推舟送走。”

    “比如这位整日买醉的令小姐，比如那位整日抱怨工部太吵的年小姐……”

    太尉冷笑了一声，手指重重地点在柜台上。

    “只要她们愿意去，不管是去旅游，去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