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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蜀的喧嚣被层层云雾隔绝在了山脚下。
令独居的山峰上,只有几株苍劲的老松和一座简陋的茅亭。山风凛冽,卷着寒意穿过亭柱,将石桌上那一盏孤灯吹得忽明忽暗。
年不再像在山下铺子里那样咋咋呼呼。
她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那个刚才顺来的、已经空了一半的酒瓶。她没有再喝,只是低着头,看着瓶底残留的酒液映出的那一轮破碎的月亮。
平日里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劲头,此刻就像是被山风吹散的浮云,露出了底下那层鲜为人知的、布满裂纹的底色。
“姐。”
良久,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你听见了吗?”
令靠在亭柱上,手里依旧摇晃着她的酒葫芦。闻言,她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年那张罕见地没有表情的脸上。
“听见什么?”
“鼓声。”
年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是心脏跳动的地方,也是某种更古老、更宏大的意志正在苏醒的共鸣点。
“咚、咚、咚……越来越响了。”
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以前只是偶尔响一声,像是个没睡醒的老头子打呼噜。可自从那个切尔诺伯格闹起来,自从大炎的国运开始因为北边的变局而震荡……那个声音就没停过。”
令沉默了。她放下了酒葫芦,眼神变得有些悲凉。
作为岁兽的碎片,她们每个人分到的“特质”不同,对本体那种强制性召唤的抗性也不同。大哥重岳修身养性千年,早已心如磐石;令自己寄情山水,也能勉强维持自我。
但年不一样。
她代表着“制造”与“有形”,她是入世最深的那个,也是最容易被那个庞大的“无形”意志所吞噬的那个。
“我感觉到了,姐。”
年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瞳孔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消失”的恐惧。
“它在叫我回去。”
“不是那种温和的呼唤,是命令。是那种……要把我的骨头拆散,把我的意识碾碎,然后重新揉进那团烂肉里的命令。”
她抓着酒瓶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我的时间不多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后面有一只手在推我。哪怕我拼命想抓住点什么,想用这世间最硬的铁、最热的火把自己固定住……可那只手还是越来越用力。”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的急切。
“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夕。”
“那个死宅女……”年咬着牙,眼圈却有些红了,“她是咱们几个里胆子最小的,也是最容易被同化的。”
“她以为躲在画里就安全了?以为不听不看就能躲过去?”
“蠢货!”
年猛地把酒瓶顿在石桌上。
“一旦‘岁’真的醒了,她那种逃避的态度,简直就是把自己洗干净了送上餐桌!她是第一个会被融合掉的!”
“我得把她拽出来。”
年看着令,眼神里满是恳求,那是妹妹对姐姐最后的求助。
“我得逼着她入世,只有让她也在这红尘里扎下根,哪怕是用那个‘十二楼五城’把我们都锁在里面……至少,当那个时刻来临的时候,我们还能稍微抗一下。”
“姐。”
年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风中的残烛。
“我不想消失。”
“我也不想看着夕消失。”
令看着面前这个平日里不可一世、此刻却脆弱得像个瓷娃娃的妹妹,握着酒葫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山风呼啸,却吹不散积压在她心头的阴霾。
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作为“岁”的碎片,令确实比年要从容一些。她能以诗酒为伴,将自我藏匿于半梦半醒的逍遥之中,以此来模糊本体那越来越清晰的召唤。
但这也仅仅是自保。
她无法告诉年,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她就曾有过一个疯狂的念头——试图以自己这具残躯为牢笼,以这一场大梦为锁链,去强行阻断或者延缓那个时刻的到来。
但那个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大哥重岳给生生按了回去。
“此路不通。”
那是大哥当年站在玉门关隘上,背对着她说的话。
那个不仅是否决,更是断绝了她牺牲自我的念想。
这些事,她不能告诉年。
眼前这个傻丫头本来就已经因为恐惧而濒临崩溃,若是让她知道连那个看似“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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