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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前进基地外围旷野。
这里原本是一片废弃的采矿区,地表布满了嶙峋的怪石和深邃的沟壑。但此刻,这片荒原正在经历一场如同小型天灾般的蹂躏。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激起的尘土如同蘑菇云般升腾而起。
紧接着,一道黑红相间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接连撞碎了三块巨石,才在地面上梨出一道深达半米的沟壑,堪堪停下。
“咳……咳咳……”
拓拉——这位最后的“梦魇”,此刻略显狼狈地拄着那柄引以为傲的偃月刀,单膝跪地。他那身精良的怯薛甲胄上布满了凹痕,尤其是胸口处,赫然印着一个巨大的盾牌撞击留下的印记。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抬起头,那双总是充满了高傲与狂热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的不甘,反而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在他对面五十米处,那座巍峨的“山岳”依然屹立不倒。
博卓卡斯替手中的巨盾像是一堵叹息之墙,深深地扎入大地;而那柄长戟则随意地垂在身侧,戟尖上还在滴落着并没有凝固的、属于梦魇的幻影碎片。
“你的刀,很快。”
博卓卡斯替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低沉、嘶哑,“有些像当年的那几位可汗。梦魇的源石技艺,那让人陷入恐惧的法术……你也用得很好。”
“但是……”
温迪戈微微侧身,那如山般的威压瞬间锁定了拓拉。
“不够重。”
拓拉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腿的肌肉还在因为刚才那次正面的冲撞而痉挛。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在这几天的对练中,他尝试了游击、尝试了恐惧光环、甚至尝试了他在卡西米尔都不屑使用的卑鄙手段。但在绝对的“力量”与“纪律”面前,他的所有技巧都像是在对着一座钢铁要塞挥舞树枝。
眼前的这个老人,不仅仅是一个战士。
他是战争本身。
“大尉阁下。”
拓拉索性不再挣扎,而是干脆利落地将偃月刀插在身旁的泥土中——这是一个在怯薛传统中表示臣服的动作。
“我在卡西米尔寻找了很久。我以为只要找到够强的对手,就能重现怯薛的荣光。我以为‘天途’就是征服看得见的敌人。”
“但……看了那本书之后,我才发现,以前的我很可笑。”
拓拉深吸了一口气:“以前的怯薛,征服的是部落和城邦。而你们想要征服的,是这片大地上的一切苦难。”
“饥饿、瘟疫、暴政、矿石病……”
“这比任何可汗征服过的一切还要宏伟……哪怕是最伟大的哈兰杜汗,也从未征服过这片大地本身。”
“……这才是真正的‘天途’。”
拓拉撑着身体,缓缓站直,对着那位如山般的老兵,行了一个标准的、属于古老时代的军礼:“温迪戈的大尉,我输了。按照怯薛的规矩,败者将成为胜者的附庸。”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逐魇骑士,语气坚定得像是在宣誓:“我想留下来。”
“我想看看……能够征服一切苦难的‘天途’,究竟通向何方。”
博卓卡斯替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梦魇。他从拓拉身上看到了曾经那个迷茫的自己,也看到了如今已经找到方向的自己。
“这条路,很难。”温迪戈缓缓开口,“比你面对过的任何战争都要难。没有荣耀,只有流不尽的血和汗水。”
“甚至可能……要背负骂名。”
沉默许久。
爱国者转身。
拓拉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随后他扛起偃月刀,大步跟上了那座移动的山岳。
夕阳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旷野上拉得很长。
在随手将那张印着“摩托化步兵第一连”的调令扔给拓拉,并嘱咐教官重点教他“什么叫纪律”之后,博卓卡斯替没有在训练场多做停留。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穿过繁忙的基地走廊,推开了那扇挂着“最高作战参谋部”牌子的合金大门。
会议室内的空气有些凝重。
那张巨大的、充满现代工业美学的金属会议桌中央,只孤零零地摆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古老的、镶嵌着碎钻与源石晶簇的黑金徽章,同时也具备着某种“钥匙”的物理结构。它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钢铁桌面上,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现代化环境格格不入的、腐朽却又威严的气息。
“博卓卡斯替同志,你来了。”
坐在主位上的塔露拉抬起头,她披着一件简单的作训服,但那双灰色的眸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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