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伯格。

    革联体第一战俘教导营，“功德林”。

    初冬的暖阳越过高高的铁丝网，懒洋洋地洒在放风操场上，几名穿着灰蓝色统一劳改服的萨卡兹大汉正聚在避风的墙角。

    他们手里虽然还拿着锄头和铲子，但心思显然全在地上——那里用几块碎砖头和树枝，歪歪扭扭地摆出了一个伦蒂尼姆战役的沙盘草图。

    这群昔日威风凛凛、动辄指挥千军万马的王庭高级将领们，此刻正吵得面红耳赤。

    “第二兵团在萨迪恩区被歼灭，就是与你老兄有关。”

    一名枯朽王庭的子嗣用树枝重重地点着地上的砖块，语气十分笃定。

    “什么？我？”

    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雇佣兵头目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

    “宗长命令迅速歼灭罗德岛和深池，你为什么不干？”

    “我反对拉长战线！”

    雇佣兵头目一拍桌子，理直气壮地吼道。

    “二兵团在萨迪恩区被歼，与我何干？”

    “伦蒂尼姆战场，我军精锐云集，却无一幸免。”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王庭将领摸着下巴，长叹了一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宏观战略。

    他摊摊手，“你看，就算兵团从萨迪恩区出来，也逃不过人家的火力覆盖。”

    

    “摄政王殿下命令我军坚守待援可援军迟迟不到——”

    “据我所知啊，友军并非见死不救，而是无法相救。”

    “那这——”

    枯朽王庭的子嗣一时语塞，左右看了看。

    “曼弗雷德呢？叫他过来。”

    一个拥有着醒目粉白色长发、身形极其魁梧的萨卡兹男子，正以一个极其接地气的姿势，双手揣在袖子里，蹲坐在一张红色的塑料小板凳上。

    这是几个月前，被革联体远征军的工程机械从碎片大厦的废墟最底层、像挖土豆一样硬生生扒拉出来的卡兹戴尔前摄政王——特雷西斯。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那身压迫感十足的黑色重甲。

    因为体型过于高大魁梧，革联体发给他的那套蓝白条纹病号服穿在他身上紧绷绷的，甚至露出了一截结实的小腿肚。

    他手里端着一个印着“切城钢铁厂”字样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热水，深邃的目光看着那群还在为“到底是该侧翼包抄还是防守反击”而吵得不可开交的部下们，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露出了一种极其微妙的神情。

    这群蠢货还在复盘战术呢？

    作为直面过那道聚变之光的男人，特雷西斯此刻的心境已经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大彻大悟”。

    讨论萨迪恩区多派两个大队还是少派两个大队，就好比在讨论如果蚂蚁列好方阵，能不能挡住压路机一样可笑。

    特雷西斯低下头，看着茶缸里沉浮的茶叶梗。

    其实，这种有些滑稽的“争吵”，在过去的卡兹戴尔是极其罕见的。

    萨卡兹的将领们习惯用鲜血和刀剑来平息争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群丢了魂的老头子一样只会动嘴皮子。

    

    这变化源于几个月前，长征为了救回特蕾西娅而黑入源石的底层逻辑时，顺手进行了一次骇人听闻的操作——

    它将源石网络中那些纠缠了卡兹戴尔数千年的、被它称为“冗余指令集”的萨卡兹众魂，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格式化”。

    那一天，所有的萨卡兹人都感到脑海深处某种沉重、癫狂且充满仇恨的低语，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失去了那些世世代代积累的亡魂怨念的裹挟，失去了那种仿佛刻在基因里的“复仇指令”，几乎所有的萨卡兹人都在这几天里经历了一场心境的剧震。

    曾经那股支撑着他们不断向外族挥动屠刀的狂热退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让他们感到有些空虚的“平和”。

    这群将领此刻的吵闹，不过是他们那颗突然安静下来的心，在试图用过去的习惯来填补现在的茫然而已。

    

    特雷西斯没有理会这些面红耳赤的旧部下，他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正在操场上巡逻的革联体星球防卫军。

    比起众魂的低语莫名消失的震撼，更让这位前摄政王感到吃惊的，是这群“天外来客”对待他们的态度。

    按照泰拉诸国的惯例，王庭军战败，等待他们的绝对是一场惨无人道的种族屠杀。

    维多利亚人会把他们挂在绞刑架上，乌萨斯人会把他们填进冻土的矿坑，大炎的司岁台会用最剧烈的雷法将他们电成焦炭。

    在泰拉人的眼中，萨卡兹就是带来天灾与战乱的魔族，是必须被彻底抹除的脏东西。

    但革联体没有这么做。

    没有连坐，没有处决，甚至没有对萨卡兹这个种族表现出任何高高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