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均匀的呼吸和温热的心跳的，活生生的人。

    “这身衣服对你来说确实有些紧了，哥哥。”

    特蕾蕾娅放下手里的苹果，将削好的一块递向桌子的另一边。

    “看来战俘营的伙食，并没有委屈卡兹戴尔的摄政王。”

    特雷西斯没有接那块苹果。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迈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到桌前，拉开那把略显单薄的木椅，缓缓坐下。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种令人窒息的真实感越发强烈。

    曾经日日夜夜在他们耳边咆哮、纠缠、逼迫着萨卡兹人去流血、去复仇的历代死魂灵的低语，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天外文明的基地中，被彻底掐断了。

    失去了那层由仇恨与宿命编织的滤镜，这对厮杀、对立了上百年的兄妹，终于在这间简陋的会客室里，重新以彼此原本的模样相见。

    “你……真的活过来了。”

    特雷西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妹妹，“没有巫术，没有源石……他们到底……”

    “他们只是用一种我们尚无法理解的手段，修补了那些原本就不该存在的错误。”

    特蕾西娅轻轻打断了他，嘴角带着一抹释然的微笑，“但这已经不重要了，特雷西斯。重要的是，我们终于可以安静地坐下来，没有王冠，也没有死魂灵的裹挟。”

    特雷西斯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那块削好的苹果，长久以来的铁血与强权，在这不可思议的奇迹面前，犹如冰雪般消融。

    “我输了。”

    这位卡兹戴尔的枭雄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重的叹息。

    这句承认不仅是对革联体那压倒性武力的低头，更是对自己百年路线的彻底否定。

    “我曾以为，只有将整个泰拉拖入尸山血海，用最极致的暴力将萨卡兹的恐惧刻在所有人的骨头上，才能为我们的族群杀出一条活路。”

    “但现在看来，我错了。”

    “是啊。”

    特蕾西娅将目光投向窗外的暖阳，眼神中带着一种跨越了世纪的通透。

    “不仅是你。我也终于明白，我曾经固执坚守的那些温柔与理想，如果不建立在足以改变这个世界运行规则的力量之上，终究也只是空中楼阁。”

    “没有遮风挡雨的壁垒，我们在卡兹戴尔种下的花，永远也熬不过下一个冬天的风雪。”

    她的手轻轻覆盖在特雷西斯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粗糙大手上。

    “我们争论了那么久，厮杀了那么久，却都没能救下卡兹戴尔。”

    特蕾西娅看着自己的哥哥，“但现在，有人替我们把那堵挡在萨卡兹面前的叹息之墙，连同这片大地的旧法则一起推倒了。”

    “阿米娅的广播，我听到了。”

    特雷西斯反手握住了妹妹的手，那双冷酷了一辈子的眼眸中，竟然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波澜，“巴别塔重建了。她做得很好，比你我都好。”

    “因为她不属于我们那个被诅咒的旧时代。”

    特蕾西娅微笑着收回手，将那杯依然温热的茶水推到特雷西斯面前。

    “旧时代的残党，就该留在旧时代的废墟里。哥哥，卡兹戴尔的未来，已经不需要我们去背负了。”

    千年的恩怨、万年的种族宿命、王庭的复兴与毁灭……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平静的午后，在这间简陋的战俘营会客室里，画上了一个彻底的句号。

    

    “二号车间的废钢还没分拣完。”

    “这批废钢回炉重造后，会铸成农用机械和基建设备的零件，作为第一批物资送回卡兹戴尔。”

    半晌，特雷西斯站起身，拉了拉那件有些紧绷的病号服，语气中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轻松的调侃，“如果完不成定额，晚餐可是没有红菜汤的。我该回去上工了。”

    “去吧。”

    特蕾西娅坐在阳光里，向他轻轻挥了挥手，“这一次，用你的双手，为我们的故乡铸造些真正有用的东西吧，特雷西斯。”

    厚重的木门再次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窗外的微风吹过，拂动着绿植的叶片，在这个不再有源石天灾与诸王厮杀的新世界里，一切都显得如此安静，而又充满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