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晖将切尔诺伯格第二废钢分拣厂的红砖外墙染得一片深红。

    伴随着一声悠长而粗犷的换班汽笛声，厂区内机器的轰鸣逐渐平息，一天定额的劳动改造宣告结束。

    特雷西斯随手将一根重达半吨、原本需要小型起重机才能搬运的废旧承重钢梁，稳稳地码放在了回收区的最高处。

    拍了拍粗糙手掌上沾染的铁锈，他连气都没有多喘一口。

    对于一个曾经在尸山血海中杀得七进七出、位列卡兹戴尔“六英雄”之一的顶尖战士来说，这点所谓的“重体力劳动”，简直连热身的标准都达不到。

    他那宽阔的额头上，甚至连一滴汗珠都没有渗出来。

    特雷西斯迈开大步走到洗漱槽边，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地下水随意冲洗了一下脸庞。

    没有了源石技艺的轰鸣，没有了王庭内部的尔虞我诈，甚至连灵魂深处那千百年来折磨着所有萨卡兹的死魂灵低语都被彻底抹除。

    他竟然在这枯燥、机械的敲打与搬运废铁中，感受到了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平静。

    

    就在他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准备跟着排起长队的王庭旧部们去食堂，打那份传闻中加了肉丸的红菜汤时——

    一名穿着革联体深绿色常服、左臂佩戴着政委袖标的年轻军官，拿着一块战术平板朝他径直走来。

    军官的脚步停在特雷西斯面前，平板屏幕上幽蓝色的光芒倒映在特雷西斯那双沉静的眼眸中。

    “卡兹戴尔的特雷西斯。”

    军官的语气公事公办，就像……不、就是在核对一件极其寻常的探监申请。

    特雷西斯停下脚步，微微颔首，以为是关于战犯隔离审查的某种新流程。

    “今天的定额你已经超额完成了，先不用去食堂排队。”

    军官放下平板，抬起头，用一种平静到近乎不可思议的语气，抛出了一颗足以将特雷西斯刚刚重塑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再次炸毁的重磅炸弹。

    “去一趟行政楼的特殊会客室吧。你的妹妹来看你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某种无形的伟力强行抽成了真空。

    特雷西斯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猛地僵住了。那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甚至在面对核子烈焰时都未曾畏惧过的眼眸，在听到“妹妹”这两个字的瞬间，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你说……什么？”

    他那低沉的嗓音，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不可遏制的震颤。

    特蕾西娅？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比泰拉大地上的任何人都要清楚，那是以赦罪师的禁忌巫术强行拼凑、维系的残破灵魂。

    当飞空艇坠落、碎片大厦崩塌，当赦罪师的法术节点被连根拔起时，那具原本就违背了生死法则的空壳，应该已经毫无悬念地化作了飞灰！

    这群自称革联体的天外来客，这群连源石法术都不屑于使用的凡人……究竟是用什么样亵渎神明的手腕，硬生生把一个在概念上已经“死亡”了两次的魔王，从地狱的最深处给重新拉回了人间？

    军官没有理会特雷西斯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惊与错乱。

    他只是依照程序，微微侧过身，伸出手，指向了厂区尽头那栋安静的红砖行政楼。

    “去吧，她在等你。”

    

    特雷西斯推开了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

    没有严阵以待的卫兵，没有刺眼的审讯灯，也没有他预想中革联体高层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这只是一间极其普通的、充满了乌萨斯老式工业气息的会客室。

    泛黄的白墙，一张原木桌子，两把椅子，以及窗台上摆着的一盆正在冬日暖阳下舒展叶片的绿植。

    在那盆绿植旁边，特蕾西娅正静静地坐着。

    她没有穿那套代表着卡兹戴尔最高权力的、繁复而沉重的魔王长裙，也没有被赦罪师那些令人作呕的暗紫色阵纹所笼罩。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革联体配发的、极其普通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外面披着一件保暖的外套。

    听到推门声，她转过头。

    阳光柔和地洒在她粉白色的长发上，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死魂灵的阴霾，也没有死而复生的诡异。她就像是一个刚刚午睡醒来的普通泰拉女孩，正用一柄没有开刃的水果刀，低着头，慢慢地削着手里的一颗苹果。

    特雷西斯站在门口，那具魁梧的身躯此刻竟然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钉在原地无法挪动分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赦罪师的巫术是如何扭曲地将她拼凑起来的。

    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具失去法力维持后正在崩坏的尸体，或者一个被天外文明用某种诡异机器操控的傀儡。

    但他那身经百战的直觉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坐在那里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