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窗外暴风雪裹挟着冰碴，无情拍打着玻璃的沉闷声响。

    良久，塔露拉微微垂下眼帘。

    她曾在这片土地上流血流泪，太了解乌萨斯那嗜血的本质了。

    但面对这个曾经将她推入深渊的“父亲”，面对这个哪怕到了快要咽气的时候依然要拉着无数无辜者陪葬的腐朽帝国，她还是带着一丝复杂的审视，吐出了三个字：

    “……为什么？”

    “为什么？”

    听到塔露拉的质问，卡谢娜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阵低沉、嘶哑，仿佛指甲刮擦玻璃般的笑声从那具黎博利躯壳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它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眼角都挤出了一滴泪水。

    “你居然问我为什么？”

    卡谢娜收起笑容，那双狭长的眼眸中涌动着令人作呕的狂热与傲慢。她像是一个在给愚钝学生上课的严苛导师，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踱步。

    “塔露拉，我亲爱的女儿。你在这片冰原上流过血，你的心脏曾为那些感染者跳动，可你竟然还没有看透这个帝国的本质吗？”

    “苦难从来都不是乌萨斯的阵痛……”

    “苦难就是乌萨斯存在的本质。”

    科西切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冰原的寒风。

    “对于乌萨斯来说，战争从来都不是政治的延续，战争就是它唯一能喘得上气来的呼吸方式！它是必然的！”

    它走到桌前，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只已经冰冷的茶杯，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惋惜的恶毒。

    “我曾经为你，为这个帝国，精心策划了一场多么完美的盛宴。第四集团军南下，与大炎的边境摩擦，那本该是一场惨烈但绝对有利可图的战争。乌萨斯的巨熊本可以撕下真龙的一块血肉，用大炎的财富和土地来填补国内的亏空，平息那些饥肠辘辘的怒火。”

    说到这里，卡谢娜那张温和的脸庞因为怨毒而微微扭曲。

    “可是，你，还有你背后那些‘外乡人’，硬生生地把这盘精妙的棋局砸了个粉碎！”

    “既然那场能让帝国‘获利’的战争被你们搅黄了，那么乌萨斯那台已经拉满弓弦、濒临崩溃的战争机器，就只能悲哀地……发动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了。”

    科西切重新坐回沙发上，哪怕身处这间破旧的公寓，它依然摆出了一副公爵般运筹帷幄的姿态，语气中充满了对人性的极致嘲弄。

    “你以为这场战争是为了开疆拓土吗？不，塔露拉，这只是一场丑陋的、关起门来的政治绞肉机。”

    “圣骏堡里那个看似软弱的皇帝费奥多尔，他并不蠢。他太渴望这场战争了。他要借着外部冲突的名义，把那些不听话的地方贵族、把他们引以为傲的私军和底牌，全都强行推到最惨烈的前线去送死。”

    “他要借敌人的刀，剪除地方的军阀实力，完成他梦寐以求的中央集权。”

    “如果顺便能拿下一场惨痛的胜利来巩固威望……便再好不过了。”

    “而那些盘踞在各地的旧贵族们呢？他们同样迫不及待！”

    “他们领地里的平民快要饿死了，感染者在暴动，矿场在罢工。如果再不打仗，那些暴民的草叉就会捅进他们的公爵府。”

    “所以，他们急需一个外部的敌人，把领地内所有无法调和的矛盾和愤怒，全部转移到那所谓的‘敌国’身上！”

    科西切身体前倾，那张脸几乎要贴到塔露拉的面前，眼神中闪烁着极致的恶意与挑衅。

    “没有人在乎这场仗能不能赢，没有人在乎会死多少人，只要战争的磨盘转起来，他们就能在这个绞肉机里各取所需！”

    “而切尔诺伯格……就是最好的目标。”